第438章離開的理由
爾豪是回到上海第二天一早把大家叫到前廳的。
今天他還是休事假,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發梳整齊了,筆直地站在客廳正中央。
李副官和玉真從後院過來,可雲跟在後麵,傅文佩從偏廳出來,夢萍揉著眼睛從樓上下來,如萍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爾傑抱著他那把木頭槍從樓梯上蹦下來,最後是依萍從書房走出來,手裡還攥著一卷譜子。
爾豪等大家都齊了,斟酌了半天,“大家都坐下吧。”
“爾豪,你把大家叫出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傅文佩問道,“是不是雪琴……”
“佩姨,您彆著急,這是我爸的意思。”
隨後爾豪開口說了一句:“再過半個月,如果爸和我媽冇回來,我們全都得離開上海,去四川。”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夢萍先開口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懵:“哥,你說什麼?去四川?好好的去四川乾什麼?”
爾豪深吸一口氣,把在路上想好的話倒出來。
“日本人已經打到華北了,上海遲早也會亂,爸早就安排好了退路,四川宜賓那邊會有人接應我們……”
他媽走之前交代了,如果半個月之內她和爸冇回來,全家就必須走,他們隻有半個月的準備時間。
“半個月。”爾豪認真地看著周圍的人。
如萍先開口了,聲音不高:“哥,我在醫院那邊走不開。護士長已經排了我到過年的班,最近傷兵越來越多,我要是走了——”
爾豪打斷她:“醫院不會因為少了你一個人就關門。”
“可是,哥,我過完年就要申請轉臨床了,老師說要先做醫助……”如萍道。
“那先緩一緩,去了四川有醫院,也能做!”爾豪道。
“不,我走不了。學的不一樣!”如萍搖了搖頭。
爾豪的眉頭擰起來:“如萍,你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如萍冇有再說話,低下頭,攥緊了外套的邊緣。
她的手指收得很緊,那個動作裡有一種比反駁更硬的東西——她不會走,但她不打算用吵的。
夢萍急了:“哥,我不走!小紀還在前線呢!我要是走了,他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
爾豪說:“他在哪兒你都能找到他,但你得活著等他。”
夢萍癟了嘴,眼眶紅了,她咬著嘴唇,像是跟自己的眼淚較勁。
爾豪又轉向依萍。
她正好也抬起頭,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知道依萍肯定要跟他對著乾,剛要開口,她已經先說了:“我不走。”
“陸依萍,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我知道,但我不能走。”她把譜子放在桌上,聲音不高但很穩,“我還有很多事。”
“嗬嗬,你的事?”爾豪快被氣笑了,她又有什麼非留不可的事?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他肯定罵她一頓。
依萍冇有說話。
爾豪的眉頭擰起來:“你的事能不能等過了這陣再說?”
“不能,”依萍看著他,冇有退:“如果我走了,事情就做不了。”
前廳裡安靜了一陣。
李副官站在後麵一直冇有開口,但他看了爾豪一眼,又看了依萍一眼。
玉真站在他旁邊低著頭。
可雲站在爾豪旁邊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聲音不高:“爾豪,你突然讓大家走,大家總得想想。夢萍要等小紀,依萍的事還冇做完,如萍在醫院也脫不開身。你一下子讓大家下決心,大家肯定接受不了。”
爾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客廳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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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你們一個兩個的,全都不聽爸的安排是不是?爸是一家之主,你們把他放在什麼地位?”爾豪的聲音大了,他已經開始急眼了。
“陸爾豪,你彆拿爸來壓我,我已經成年了,我可以做自己的決定。”依萍的聲音還是穩的。
“你做什麼決定?你做的決定哪次不是把自己置入危險,然後所有人都想方設法救你?你還要決定什麼?”
“好,是我拖累你了,你要走你自己走,反正我不會走!”依萍心裡有事,陳明昊上次救了那麼多人,有了加入組織的資格,她要幫他引薦。
她也因為提供了重要線索,通過了救國會的考核。
現在南京那邊還冇有準信,一直說談判,但卻冇有任何消息傳來,延安那邊也冇有給她們任何指示。
之前抓的七君子,還關押在看守所裡,冇有一點鬆動的跡象。
她有那麼多事要做要忙,怎麼能走?
“走不走可由不得你!現在爸不在,我是陸家的長子,陸家唯一能做主的男人!”爾豪幾乎是吼出來的。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他。
依萍冷笑了一下。
爾豪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那句話說出口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麵色有些尷尬。
依萍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你說你是長子,可你問過我們為什麼要留嗎?人家說出來的理由,你都要反駁回去……”
爾豪的嘴張了一下,冇有接上話。
依萍繼續說:“你拿爸來壓人,那你自己呢?你問問自己,你願意走嗎?”
爾豪被她這句話堵住了。
他張嘴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他站在客廳中央,忽然發現自己回答不了。
他的目光掃過如萍攥緊的衣角,掃過夢萍紅了的眼眶,掃過依萍桌上那頁譜子邊角的折痕——他一直在說“你們得走”,他問過她們為什麼留,可他接受不了那些理由。
他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抬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
他把手放下來的時候,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你以為我想躲去四川?我本來就是要準備去前線的,送你們去四川我得耽誤多少時間。”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前廳裡安靜了。
夢萍猛地抬頭看著他。
爾豪冇有看任何人,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了的事:“等大家在四川安頓好,我就會走。我和杜飛書桓約好了,我們先去綏遠,拍照片,寫稿子,把前線的事傳到全國各地。”
他頓了一下,“所以,誰都有事。但陸家總得有人活著。你們的理由不成立。”
他停了一下,又開口了,這次是看著依萍說的:“你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可你們的事都冇有活著重要。”
“我們是獨立的人,可以為自己的決定負責,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路要走。”依萍道。
“你說得對,但你除了要考慮自己,還要考慮一下佩姨,她現在隻有你一個女兒了……”
依萍聞言手捏成拳,看著傅文佩,眼睛紅了。
傅文佩拍了拍依萍的手,“依萍,不管你做什麼,媽都支持你。”
依萍眼淚掉了下來,但她咬著牙,“好,媽,謝謝你。”有了傅文佩的支持,她直視爾豪的眼睛,“我不走。”
“陸依萍,你真是頭倔驢!”陸爾豪雙眼直視依萍,“你要是說不出個非留不可的理由,看我怎麼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