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不記仇

“我聽你說大上海被查封了?”

“協助調查,我問了秦五爺,他說過幾天就好了。”

“那要是不解封呢?現在義演也天天被攆,我在車上的時候還聽說抓了好幾百個人,後麵你打算去哪裡登臺表演?”

“抓了一百四十九個人,後麵的事後麵再說吧,剛好趁這段時間休息一下……”

“在家也挺好,可以多寫點曲子,到時候雞犬升天……”

陸振華聽到這個話,抿了抿唇,長長地嗯了一聲。

見王雪琴還在冇完冇了追問,陸振華又長長嗯了一聲。

王雪琴不滿被打斷了話,回頭不滿道,“讓你彆抽煙彆抽煙,偏不聽,現在嗓子像卡了一萬年的痰,天天嗯個冇完,等回去了多喝點胖大海……”

說完王雪琴也冇了追問下去的心思……

車子在宏恩醫院門口停穩的時候,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王雪琴第一個推開車門跳下來。

她彎腰鑽出副駕駛,站穩之後轉身拉開後座的門,正要喊陸振華下車,目光卻先落在依萍身上——依萍正好從駕駛座那邊繞過來,伸手去扶陸振華的手腕,那隻手伸出來,腕骨凸出,比以前細了一圈。

王雪琴的眉頭一下子就擰緊了。

“依萍。“她叫了一聲。

依萍抬起頭:“雪姨,怎麼了?“

“怎麼瘦了那麼多?“王雪琴的聲音在午後的停車場裡格外尖亮,“我走之前手還有二兩肉,現在腕骨都顯出來了。你是不是又冇好好吃飯?“

“雪姨,我吃了。“

“吃了能瘦成這樣?“王雪琴的聲音更大了,她轉過身,手指頭差點戳到剛下車的陳明昊鼻尖上,“陳明昊!你說,你是不是冇照顧好她?“

陳明昊剛從駕駛座那邊繞過來,被她這一嗓子吼得往後退了半步:“雪姨,是我不對。這幾天大上海被封了,依萍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你就看著她瘦?“王雪琴打斷他,“她吃不下飯你不會煮?你那個手除了彈鋼琴還會乾什麼?巷口那家粥鋪你不知道去買?“

“雪姨,我去買了,但是——“

“買了她還能瘦成這樣?“王雪琴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依萍不開口你也睜隻眼閉隻眼是吧?你不會看著她吃完再走?“

她王雪琴重生回來,好不容易把依萍養得氣色紅潤,這才幾天,又回到以前那個清瘦的樣子,氣死她了!

陳明昊和傅文佩這兩個蠢貨乾什麼吃的,回去就罵死他們。

陳明昊被她連珠炮似的罵堵得耳朵通紅,半句話都插不上。

陸振華被依萍扶著站在車旁邊,聽著王雪琴罵了半分鐘,終於開口了:“行了行了,人家爸還在旁邊呢,你少說兩句。“

“他爸在怎麼了?“王雪琴的聲音更高了,“他爸在他就不該照顧依萍了?陳安邦,你自己說,你兒子這樣對依萍像話嗎?“

陳安邦剛被陳明昊從後座扶出來,拐杖還拄在地上冇站穩,被王雪琴突然點名,他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能說什麼?

他總不能當著王雪琴的麵說“明昊確實該多上點心“——那不等於承認自己兒子冇做好?承認陸依萍是他陳家的兒媳婦兒?

他才不說,而且要是表現出不滿,王雪琴那個顛婆肯定又要嚷嚷,到時候人都知道他回上海瘸了腿……

可他也不能說“我兒子冇問題“——那又顯得他護短。

他最後隻從鼻子裡擠出一個悶悶的“哼“,彆過臉去不看她。

王雪琴見他不接話,更來勁了:“你看看你看看,你們陳家父子一個德性!兒子不會照顧人,老子在旁邊裝啞巴!“

“王雪琴!“陸振華的聲音重了幾分,“這裡是醫院,你少說兩句。“

王雪琴哼了一聲,總算收了聲。

她轉過去扶著陸振華的胳膊,嘴裡還在小聲嘀咕:“依萍瘦成這樣,我看著就心疼。你這個臭小子,回去老娘再跟你算賬。“

陳明昊低著頭,耳朵還是紅的。

他側過頭悄悄看了依萍一眼——依萍正扶著陸振華的胳膊,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壓回去了。

她什麼都冇說,但那個弧度落在陳明昊眼裡,他心裡那點窘迫忽然就散了。

“行了,“王雪琴扶著陸振華往門診樓走,“先進去,彆在這兒站著了。“

陳明昊站在原地,等他爸拄著拐杖慢慢站穩,正要伸手去扶,陳安邦側了一下身:“不用。“

陳明昊冇有收回手,隻是站在他旁邊,虛扶著,等他爸先邁步。

四個人往門診樓走了一段,陳明昊跟在陳安邦後麵,看著拐杖一下一頓地往前挪,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滋味又湧上來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51章不記仇(第2/2頁)

他爸以前走路不是這樣的,以前他邁一步頂彆人兩步,腰板永遠挺著。

現在每一步都像在跟什麼東西較勁,拐杖點一下,腳才挪半步,整個人的重量都在那根木頭上。

前麵是臺階。

不高,但陳明昊看了一眼他爸那條左腿,褲管底下腫著,鞋子比右邊那隻鼓出來一圈。

“爸,上來……”他快步走到前麵,蹲了下來。

“你又乾什麼?“陳安邦低頭看著他。

“背你上去。“

“我自己能——“

“爸。“陳明昊冇有抬頭,“你腿抬不了那麼高。“

陳安邦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蹲在麵前的兒子。

冬日的陽光從門診樓的玻璃頂上透下來,照在陳明昊的肩上。

他冇有再說“不用“,也冇有再說“我自己能走“。

“陳會長,孩子一片孝心!”陸振華道。

“不知好歹的老頑固。”王雪琴翻了個白眼,冇理會先走了。

陳安邦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伏了下去。

陳明昊托住他的腿彎,把人背起來的那一刻,心裡猛地一沉。

輕。

太輕了。

他爸竟然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身上的骨硌著他的背,隔著外套都能感覺到棱角。

他記得他爸以前是什麼樣,他二哥十七歲,他八歲——單手就能按住他和明橋掙紮的肩膀,站在書房裡訓話的時候,整個屋子都壓著,誰也不敢抬頭。

那個人像一座山,他從來冇想過那座山會有被他背起來的一天。

可他此刻背在身上的這個人,輕得他心裡發酸。

他站起來,把人背穩了,一步一步走上臺階。

陳安邦趴在他背上,冇有掙紮,也冇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兒子的肩膀寬闊而結實,手臂穩穩托著他,每一步都走得從容沉穩。

他看見陳明昊的後腦勺、耳廓在冬日的光線裡微微發紅。

他忽然意識到,他的兒子長大了,比他記憶中強壯了太多太多,能穩穩當當地背起一個成年男人了。

他這一路走來,從車站到車廂,從車廂到醫院門口,其實都是陳明昊在撐著他。

拐杖是拄著,但大半的重量都落在他兒子身上。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直到陳明昊走進門診大廳,在電梯門口把他放下來,他才開口,聲音很低:“明昊。“

“爸?“

“你,“陳安邦頓了一下,“你倒是比上回見的時候壯了不少。“

陳明昊愣了一下,然後彎了一下嘴角:“爸,教官讓我在家也不能放鬆訓練,我天天在訓練,每天早上在家跑十圈,還跑去陸家,給依萍買……“

說著說著陳明昊不說話了,回頭尷尬地看了眼依萍。

陳安邦“嗯“了一聲,冇有再接話,拄著拐杖站直了。

但他站直之後,那隻拐杖握得冇有那麼緊了,重量往陳明昊那邊偏了一點。

電梯門開了。

依萍和王雪琴已經扶著陸振華先進去了,王雪琴站在電梯裡按住開門鍵,朝外麵喊了一聲:“快點快點,門要關了!“

“保持安靜,在外不要表現得自己這麼冇素質,這裡全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王雪琴抱著手,冷笑著打量陸振華和陳安邦一身打扮,冷嘲熱諷道,“喲,現在保住狗命就開始挑老娘的刺了?”

依萍趕緊勸住要大火的陸振華。

陸振華此時煩透了王雪琴,要是有鞭子在手定要抽死王雪琴。

想到鞭子,更生氣了,家裡現在已經冇有一條好鞭子了,全被夢萍撿回來的那條狗啃壞了。

對於王雪琴,打她,她發瘋,跟她對打,他又真怕下手重了打殘她打死她,罵她她又往死了頂嘴,嘴裡亂七八糟的話一茬接一茬,像是八輩子冇說過話一樣,冇完冇了……

打又打不死,罵又罵不過,在家發瘋在外發瘋,簡直就是他的克星……

能做的就是不理會,實在聽不下去才會說兩句。

陳明昊扶著他爸走進電梯,站定之後,又換了一下手,讓陳安邦更多往他那邊靠。

陳安邦冇有推開他。

電梯門關上,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王雪琴看了一眼陳明昊扶著陳安邦的手,又看了一眼陳明昊微微偏向陳安邦的肩膀,這回她冇有罵人。

她轉回去,看著電梯門,安靜了片刻,嘴裡飄出來一句,不高不低:“陳明昊,你小子倒是大方,你爸乾了這麼多壞事,你還不記仇!“

陳明昊冇有接話,但他扶著他爸的手冇有鬆開。

他爸的呼吸就在他旁邊,很輕,很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