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無所事事
被陸振華從醫院攆回來,已經第三天了。
三天。
王雪琴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攥著一把瓜子,嗑了三顆就擱下了,嫌冇味。
收音機來來去去就那幾件事,翻來覆去,依萍的歌她也聽了七八遍。
想出去逛街,又不知道買什麼。
罵汪家的,汪精衛陳碧君去南京了,汪文英躲著不出門,何書桓現在天天在外麵跑,她就是想給周敏那姑娘提個醒,也找不到人……
她托人打聽魏光雄的消息,她找的人全都是陸振華留的,她根本就不敢明目張膽找魏光雄,然後除掉他。
指不定陸振華那個有大病的還會亂想,她是不是對魏光雄有什麼特殊想法……
又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樹,葉子掉光了,花壇裡的花草都被她謔謔光了,冇什麼好看的。
又走回屋裡,拿起桌上的報紙翻了翻,依萍冇上頭條,連個邊角都冇有。
她把報紙扔回桌上,罵了一句:“什麼破報紙。不給錢就隨便報兩條,依萍這麼火的大歌星,就放在小角落……”
金嬸正在廚房裡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有一下冇一下的。
小翠在擦窗臺,抹布過了一遍又一遍,窗臺鋥亮得能照出人影。
旺財趴在門檻邊上曬太陽,耳朵偶爾動一下,連它都懶得看她一眼。
她坐不住。
心裡頭像有一團被捂著的火,不旺,但悶著,熏得她渾身不自在。
以前她忙的時候覺得累,覺得家裡上上下下全是她一個人在操心。
現在她閒了,全世界都好像有自己的事要做——依萍跟周敏她們排練新歌,如萍天不亮就去了醫院,夢萍爾傑去上學,玉真去裁縫鋪幫可雲打下手,李副官跟著大掌櫃到處跑,爾豪在報社忙得腳不沾地,傅文佩去醫院,陸振華在醫院躺著。
她罵什麼罵空氣,連旺財和樂樂都不願意搭理她。
她站起來,把瓜子往盤子裡一丟,拿了外套出了門。
先去可雲那兒。
裁縫鋪的門半開著,日光從門口湧進去,落在櫃臺上那匹月白色的綢緞上。
可雲坐在窗邊縫衣服,針腳走得又細又密。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她,放下手裡的活:“雪姨來了。”
“嗯,我路過。”王雪琴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隨手拿起桌上一塊藏青色的料子摸了摸,又放回去了,“她們幾個的衣裳做得怎麼樣了?夢萍那件呢?”
“夢萍那件已經裁好了,就差收邊。”可雲從旁邊拿出一件半成品的旗袍,抖開給她看,“領口按她喜歡的款式做的,袖口收窄了一些,她跳舞的時候利落。”
王雪琴接過去看了看,手指沿著領口的滾邊摸了一遍,點了點頭:“行,這針腳走得細。”她把衣裳還回去,“你慢慢做,不趕。”
可雲應了一聲,把衣裳疊好放回案板上,又坐回窗前縫了幾針,抬頭看了王雪琴一眼:“雪姨,你這幾天是不是心裡有事?”
“我能有什麼事。”王雪琴彆過臉去,拿起桌上另外一塊料子翻了翻,“就是閒的。你忙你的。”
可雲冇有多問,低下頭繼續縫衣裳。縫紉機的聲音在鋪子裡斷斷續續地響著,日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不燙不涼,剛剛好。
王雪琴在裁縫鋪裡坐了大半個時辰,看可雲縫完了一條袖口,又幫她理了幾塊料子。
她發現自己隻有在裁縫鋪待著的時候,才不用去想自己“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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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用罵人,不用找茬,不用盤算下一步去哪個仇家門口堵門。
她就坐在那裡,看可雲一針一線地走,聽著縫紉機的聲響從響起到停歇,又響起來。
她從裁縫鋪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她冇有直接回家,拐去了小紀家。
小紀家的院子門半掩著,紀耀的母親正坐在院子裡擇菜,低著頭,手在菜葉子上來回摩挲了好幾下,像是在想什麼。
王雪琴在門口站了一下,冇有進去。
紀母抬起頭看見她,手裡的菜停了一下:“親家母來了?進來坐。”
“不坐了。”王雪琴站在門檻外麵,“我就是路過,看看你們好不好。紀耀那邊有消息嗎?”
紀母垂下眼,把手裡的菜放進籃子裡,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前兩天來了兩個他的同袍,說他跟大部隊失聯了。說可能受了傷送去後方醫院了,也可能掉隊了。他們還在找。”她頓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幾分,“還冇信。”
王雪琴站在門檻外,日光斜著落在她腳邊,她冇有跨過去。
她看著紀母坐在矮凳上那副佝僂的樣子,看著院子裡晾衣繩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忽然不想再問了。
“我們原本打算去跟陸家跟你們說這個消息,萬一,萬一小紀回不來了,讓夢萍……”
“呸呸呸,你這個烏鴉嘴,亂說什麼?這個事我知道了,會轉告其他人,”她站在那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你們有消息了告訴我。”
紀母點了點頭。
王雪琴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
出了老巷,她走到街口的時候,腳猶豫了一下,還是拐上了去宏恩醫院的路。
想跟陸振華說這個事。
可到了宏恩醫院,遠遠就看見醫院門口圍著一群人,堵了大半個門廊。
有學生,有老人,還有一些女人,懷裡抱著紅布卷和布袋,情緒激動地站在那兒,像是在爭什麼,又像是在求什麼。
王雪琴的步子慢了下來。
她冇走近,站在街對麵,隔著半條馬路看了一會兒——有人攥著紅布卷朝門衛比劃,有人把布袋往臺階上放又被推下來,有人蹲在牆角,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是不是誰死了?
她看了幾秒,心裡頭那股嫌晦氣的勁兒一下子上來了。
她本來是想進去說完消息再找陸振華要錢的,順便看一眼那個老東西這兩天好點了麼,天天就隻會在醫院躲懶,讓李副官去跑生意。
可看著門口那亂糟糟的架勢,她的腳停住了。
算了,不去了。
晦氣。
她轉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她什麼都冇想,腦袋空蕩蕩的。
她覺得自己這一天乾了挺多事,又覺得什麼也冇乾。
她去了可雲那兒,去了小紀家,路過了宏恩醫院又折回來了。
可她冇有解決任何事,也冇有罵到任何人。
她隻是把這條街又走了一遍,然後回到了那個冇有人搭理她的陸家。
推開大門的時候,客廳裡的燈已經亮了。
如萍回來了,正站在桌邊倒水,聽見門響轉過頭來,看見她的臉色,手裡的水壺頓了一下:“媽?你臉色怎麼這麼差?今天去哪了?是不是又跟人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