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邀請同學
“方瑜,你接近他以後,千萬小心,彆提龍華、蘇州、名單。你就說你在法國遇到的人,說你在書店裡看到的報紙,說你想在上海重新畫畫,想找人聊聊。他如果主動問我們的事,你就說你不清楚,說你在法國待了三個月,回來發現學校裡好多人都不在了,問周敏她也說不清楚。”
“好的好的,依萍你也太細致了。”
依萍伸手在方瑜的手臂上按了一下,手指收緊了半拍才鬆開。
何書桓站起身,把相機掛在脖子上,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周敏身上停了一瞬,又往依萍那邊偏了一下。
方瑜看見了。
他推門走了。
門合上之後,鄭國昌先開口:“那個呂學長,真的找不到人了?”
冇有人回答他。
祝秋實拍了拍他的肩膀:“彆問了。乾活吧。”
周敏重新坐到鋼琴前,手指搭上琴鍵,彈了幾個音。
依萍跟著唱,祁蕾也跟著唱。
鄭國昌和祝秋實湊過來,朱曉芬把筆記擱下。
排練廳裡重新響起了歌聲。
方瑜坐在畫板旁邊,低頭把畫筒的蓋子擰好。
排練結束之後,大家散得比平時快。
周敏和祁蕾走在前麵,鄭國昌和祝秋實在後麵追著跑。
依萍冇有急著走,把譜子理好放進包裡,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陳明昊在走廊裡等著。
他靠在窗邊,兩手空空,外套扣子係得整整齊齊。
看見她出來,他直起身子。
“你還冇走?”
“等你。”
依萍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跟他並排往外走。
其他人見狀,趕緊拉開距離,在後麵笑著竊竊私語起來。
兩個人沿著那條梧桐樹的小路慢慢走。
先去了巡捕房。
陳探長指尖捏著煙,煙霧慢悠悠飄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呂繼澤找到了。昨晚才把人從那處私牢轉出來,暫時安置在巡捕房的暗房。”
“私牢?”
“冇錯!”
“難怪我們找不到。”
“之前我們翻遍龍華、蘇州所有監獄名冊,半點蹤跡都摸不到,道理很簡單——抓他的人根本冇走正規收押流程。那不是官辦監獄,是特務租在曹家渡交界石庫門裡的地窖,私設的留置點。人抓進去,不上報、不登冊,外麵任何名冊都不會寫他的名字。李青泄露暗號之後,特務順著線索抓到他,打算慢慢審,挖整條學生聯絡線,就把他藏在這個不見光的地方。據點對外掛舊貨棧招牌,尋常人隻當是收舊家具的鋪子,連巡捕都很少往裡麵查。不是冇有線索,是他從一開始,就不在公開的囚犯名單上。”
“那你們是怎麼找到的呢?”
“是有人送過來的。”陳探長幽幽道。
“是誰?”
“不知道……”
陳探長告訴他們,讓依萍她們明天七點半過來巡捕房,可以讓她們探監,不過要做好心理準備。
依萍她們冇多問,就離開了。
下午義演結束,天已經暗了大半,路燈還冇亮,灰藍色的光落在路麵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淡。
走了一段,依萍開口問陳明昊:“明昊,過完年,你什麼時候走?”
“二月中旬。”
“幾號?”
“十六號。”
依萍的腳步冇有停,但手指在包帶上收緊了一下。
“還有47天。”
“嗯。”
兩個人手牽著手又走了一段。
放好了東西,兩人又走在校門口那排梧桐樹底下時,依萍忽然停下來。
“你到了杭州之後,能寫信嗎?”
“能。軍事學校有郵路。我打聽過了,學員可以往外寄信,但要過檢查。所以我不能寫太多,也不能寫具體的事。”
“那就寫你吃了什麼、練了什麼、天氣好不好。”依萍說,“不用寫彆的。”
“好。”陳明昊抱著依萍,“我真的好舍不得離開你,每一分每一秒……”
“你要是想,實在想我,就寫寫彆的——”她頓了一下,“就寫‘今天飛得很好’。”
陳明昊抱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好。”
依萍低頭看著自己鞋尖前麵的青磚,想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這段時間,除了義演和大上海演出的事,我冇其他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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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時候,你隻屬於我!”
“你那邊呢?你家裡還有什麼事要辦?”
“家裡的事用不著我。”
“那你——”
“我哪也不去。”陳明昊說,“你排練的時候我在,你演出的時候我在,你去見方瑜的時候我也在。你什麼時候需要我,我就在。”
依萍看著他,冇有接話。
但她的手從包帶上鬆開了,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指尖冰涼,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走吧。”她說,“天黑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前麵的周敏回過頭朝她們揚了揚手,喊了一聲:“走快點,雪姨交代了,今晚她可是特地做了好吃的,我們天黑之前得回你家去,不然雪姨指不定又罵人。”
依萍和陳明昊對視一眼,應了一聲,跟著周敏他們一起快步跟上去。
七點鐘,天已經全黑了。
陸家燈火通明,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王雪琴今天難得的好心情,因為依萍中午出門的時候跟她說晚上他們義演完,依萍會邀請同學來家裡吃晚飯,請雪姨幫忙張羅。
王雪琴眉開眼笑地應下了,當即就指揮著家裡的人忙活起來。
她決定好好露一手,保準讓依萍倍兒有麵子。
此時王雪琴坐在飯廳的椅子上,一邊指揮傭人上菜,一邊嘴裡不住地往大門看去。
等依萍帶著一大群同學來,她趕緊熱情地招呼著:“同學們,總算到了,快進來都坐都坐,彆客氣,當自己家一樣。”
依萍領著周敏、方瑜、祁蕾、鄭國昌、祝秋實、朱曉芬一進門,陳明昊跟在後麵,手裡還拎著兩盒點心。
玉珍正幫著傭人擺碗筷,見人來了,笑著往邊上讓了讓:“快進來,外頭冷。”
王雪琴嗓門亮得很:“依萍把你同學都招呼好,菜馬上就好。”
說著她朝灶間那邊揚了揚下巴,吩咐傭人:“那道八寶鴨先端上來,湯再煨一會兒。”頓了頓,又補一句,“我早上親手做的那道醃篤鮮,記得先給客人盛一碗。”
靠門那桌兩個女同學湊在一起,小聲說了一句:“哇,依萍家裡長輩真熱情。”
“那是她繼母!”
旁邊一個男同學捂嘴低聲接話:“我以前聽人說她繼母厲害得很,冇想到這麼好,長得也漂亮。”
另一個也壓低聲音:“你們冇發現嗎?依萍的眼睛跟她繼母長得好像。”
“還真是。雪姨年輕時候肯定也是個大美人,跟依萍一個模子。”
“難怪依萍這麼好看。”
幾個人湊在一起,聲音不高,卻剛好飄到依萍耳朵裡。
依萍夾菜的手頓了頓,筷子在盤沿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往王雪琴那邊看了一眼。
王雪琴正坐在上首,跟傭人吩咐著什麼,頭發挽得利落,手裡那杯茶端得穩穩的。
依萍冇說話,低下頭,又聽那邊繼續聊。
“我覺得依萍倒是長得比她親媽還像雪姨。”
“那也說不定,雪姨跟依萍她爸也挺像的。依萍可能是像她爸。”
“我覺得她倆眼睛像臉型像身材也像……”
“哪個倆?”
“雪姨和依萍啊。”
依萍聽得清清楚楚,筷子在碗裡戳了一下米飯,冇抬頭。
旁邊的陳明昊像是察覺到什麼,低頭看了她一眼,把麵前那塊多寶魚夾到她碗裡。
“依萍,吃魚。”他聲音很輕。
依萍看了他一眼,冇說話,把那塊肉撥到一邊,慢慢扒了一口飯。
周敏坐在對麵,聽見那邊小聲嘀咕,皺了皺眉,提高了聲音:“行了行了,你倆彆在那兒嚼舌根了,趕緊吃飯吃飯。”
那邊幾個同學嘿嘿一笑:“我們這是誇人。”
王雪琴正好聽見半句,笑得眼角都是紋:“誇誰呢?誇我可不能白誇,一會兒可得多吃點。”
一桌人都笑了。
玉珍在旁邊也跟著笑,給方瑜碗裡添了勺肉:“來,姑娘,多吃點,天冷。”
方瑜接了碗,說了聲謝謝,低頭的時候,悄悄看了一眼依萍。
見依萍正把菜夾給旁邊的祁蕾,臉上冇什麼表情,嘴角卻微微彎著。
真好,現在的依萍像毛茸茸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