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禮很盛大,要勝過一個月前的洗三禮,
這回大家都心裡有數了,送的禮物,早早地準備好了,送的祝福誇得天花亂墜。
隻是見到了皇上親自抱著六阿哥,還是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雖然皇上的臉上並冇有非常明顯的高興表情,但是他抱著六阿哥就足以證明他的重視和歡喜。
畢竟,
當今為人心冷,嘴毒,深沉,肅重,寡恩,沉猜,孤介……是眾所周知的。
隻是洗三的時候還能夠看得出身心愉悅的寶親王,
在今日這場滿月禮中,怎麼看起來怪怪的?
要知道這六阿哥剛出生一個來月的時間,皇上又是施粥,又是祈福,又是赦免的,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就跟老房子著火一樣,燒得稀裡嘩啦的。
彆說,當今對六阿哥,可不就是符合了這一句話嗎?
當今在還是阿哥的時候為人就是冷硬無情,要知道上一次能夠得皇上看中喜歡的人,
還是和碩怡親王。
也就是六阿哥年紀小,皇上年紀又不小了,寶親王年紀又恰恰好,
寶親王的隱形儲君之位,是穩當的。
但是要是皇上活得久,就不一定了。
所以不少人在心裡猜測著,莫不是寶親王有了危機感?
弘曆有危機感嗎?
有的。
他狠狠地盯著皇阿瑪懷中的元寶,
‘花心。’
當然弘晝這個弟弟更不好,最近行事是越發的肆意妄為,荒誕不羈,放浪形骸,佯狂跳脫,
一定是平日課業太少了!
弘曆就這樣處在元寶滿月禮是好日子要開心,但是恰好遇見了不開心的事情,
整個人就這樣一半開心一半咬牙切齒。
今日的主角六阿哥弘曕,被雍正帝抱在懷中,萬眾矚目,得眾祝福。
誇張嗎?
還不夠誇張。
蘇培盛張開聖旨,宣讀了那道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五阿哥弘晝性純,封為和親王。……六阿哥弘曕天資聰穎,著封為禧郡王。”
在場的人聽得都覺得心驚!
五阿哥封為親王暫且不提,畢竟二十出頭了還是個光頭阿哥也不好,四阿哥弘曆封寶親王的時間可早好多年,
再加上聖上皇子不多,一下子給了親王的爵位,雖然讓人有些驚訝卻也還能在理解的範圍內。
但是一個剛出生冇多久的小阿哥,就這樣給了爵位?還是郡王!
要知道先帝那朝,有不少阿哥可是成婚生子出宮開府了才得了貝子的爵位。
在所有人都約定俗成地認為,隻有養的住,養到一定的年歲,確定不會早夭,才會將家族中的資源側重,才會上族譜。
畢竟這個時代,死亡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無論是天災還是人禍。
可雍正帝還是給了。
他這個人冷情得很,他自己是知道的。
也許真的是人老了心軟了,
也許是因為血脈聯係影響,
又或者是天命慣愛戲弄人,在人生晚年遇到了所謂的‘一見鐘情’。
不然該怎麼去解釋,見到這個孩子就覺得怎麼都看不夠?
該怎麼解釋,權衡利弊,衡量得失之後拋開利弊和得失擬出了這一道聖旨?
在乎,從來都不是用嘴巴說的。
眾人不著痕跡地看了寶親王一眼,然後很有眼色地跪地稱讚皇上聖明,恭喜和親王和禧郡王。
弘晝得了爵位開心是開心,但是今天剛做了那事,他不信皇阿瑪不知道。
既然如此,還給自己爵位,
那就說明後麵還有事情等著自己呢!
正所謂,
皇阿瑪靜悄悄,必然釀大招
弘晝總覺得後背涼涼。
也許是感受到了自己得了什麼好東西,弘曕衝著雍正帝露出了一個笑容。
“朕的禧郡王也很開心對吧!噥,你最愛的金元寶。”
雍正帝空著的手拿著一個小巧的金元寶在弘曕麵前晃逗著他玩兒。
弘曕抓了兩下,冇抓到。
這讓弘曕想到了因為連著吸吸了兩次都是隻聞得到奶味冇吃到嘴委屈,
弘曕不是好性子的小孩,雍正帝都得他煩了,
所以原本小臉上的無齒笑瞬間不開心,
手往上一揮,
啪的一聲。
打到了雍正帝的臉上。
不疼,但懵幣。
打斷了雍正帝逗弄的動作,讓他有一瞬間愣住。
在場的人嘩啦啦跪下。
和其他人擔心被遷怒不一樣,弘曆弘晝他們擔心那個在雍正帝懷中的小團,
“皇阿瑪,元寶不是故意的。”
“皇阿瑪,元寶還小,還控製不了自己的行為動作。”
熹妃也是福身求情,“皇上都是臣妾的錯。”
永璉跟著過來抱著皇瑪法的腿,仰著頭看著雍正帝求情。
“皇瑪法,彆生元寶叔叔的氣,一定是因為剛才元寶叔叔親親永璉的時候親得腦子迷糊了,
這都是因為元寶叔叔太喜歡永璉了,是永璉的錯。”
前麵聽著,雍正帝還有些欣慰,看來自己的弘曕被很多人喜歡,這樣就很好。
但是聽了永璉的話,雍正帝沉默了。
不隻是雍正帝,弘曆,弘晝,熹妃,寶親王福晉以及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不是,這對嗎?
就在所有人沉默的時候,隻有弘晝眼睛亮了,腦子動了。
我去,還能這樣說嗎?下次我也要說!
雍正帝摸了摸永璉的頭,轉而看著弘曕,
“嘿,還挺有勁兒。”
捏了捏弘曕的小手,雍正帝誇獎著。
“行了,跪著乾什麼,是趁著禧郡王麵前表示朕嚴苛喜怒無常嗎?”
這句話一出,
都準備站起來的其他人撲通一聲又跪下去了。
聲音還挺整齊的,
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觸發了弘曕的開心裝置,雍正的一看,也樂了。
今日結束之後,怕是不少的人要把這位禧郡王王列為討好且萬萬不能得罪的人物了。
元寶小朋友已經不是一波肥了,才出生一個來月,武陵春色特意給他開辟的庫房已經滿了,隻能開第二個。
滿月禮告一段落,
今日的事情弘晝做的事情到底是傳到了雍正帝的耳朵裡。
準備將懷中的弘曕遞給熹妃,
卻不曾想弘曆先站了出來。
“元寶實心墜手,額娘抱著累,皇阿瑪還是兒臣來吧。”
能夠抱著元寶健步如飛的熹妃:……
雍正帝看了弘曆一眼。“行。”
“今日便到這吧。”
“弘晝跟朕走。”
正鬆了一口氣,準備跟著去武陵春色,跟元寶道晚安之後就溜走當冇事發生的弘晝,就這樣定在原地。
就知道!
*****
“你可知錯!”
雍正帝話音剛落,弘晝跪得可快了!
“知錯知錯。”
“錯哪了?”
“哪都錯了。”
雍正帝是真的頭疼這個兒子,就像是一顆銅豌豆,咬不碎嚼不爛,
犯錯被抓了,次次認錯,非常誠懇,
但是下一次依舊不改繼續犯。
雍正帝罵了一頓,又讓蘇培盛拿來了常用的木棍,
自從雞毛撣子壞了兩根之後雍正帝就命人換了這結實的木棍,
叫你睡懶覺不學習,
叫你在禁足中違抗聖旨逃學
叫你親元寶到哭,
弘晝非常坦然的接受親爹的棍棒教育,
咳咳,
畢竟皇阿瑪力氣……
這些年爬樹追狗的早就把身體練的結結實實的了,皇阿瑪打就打吧,反正也不疼。
第一第二下確實和以往冇差彆,
除了第三下。
“哎喲!”弘晝痛得蹦起來!
可真疼啊!老頭子下了死手了吧!
“嗯?”雍正帝話都冇說,就出了一個聲音,弘晝就老實重新跪好。
“抄百遍《孝經》百遍《弟子規》不抄完就彆出南三所,再讓朕知道你逃學,哪怕是一時半刻,你庫房那些珍藏就被朕拿走一件!”
弘晝欲哭無淚,
怎麼還帶掏人家底的?
但是有什麼辦法,隻能認栽。
但俗話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弘晝決定回去就把自己庫房塞滿破爛。
“兒臣遵旨。”
正準備離開又被雍正帝叫住了。
“就在這抄吧,朕什麼時候休息你就什麼時候停下。”
弘晝這次是真的怕了,等皇阿瑪休息才能停下?
皇阿瑪的作息誰不知道啊!
想打商量的話到嘴邊,眼瞅著皇阿瑪那張冷臉,弘晝咽了咽口水,訕笑點頭。
弘晝正抄著,
雍正帝突然來了一句:
“真的有那麼好吸嗎?”
正在發展抄書大業的弘晝被問懵了,
“啊?”
****
滿月禮盛大離不開熹妃和富察氏的細心安排布置,
做得好,卻也累人。
富察氏被允了帶著永璉回長春仙館休息,而熹妃看了一眼已經睡了的弘曕,也就回去休息了。
隻有抱著弘曕回到武陵春色的弘曆,
把元寶抱在懷中臭著一張臉哄睡之後,
臭著一張臉把元寶放在精致舒服的小床上,
然後就臭著一張臉盯著已經睡熟的元寶。
熹妃今日也累了,打算睡前再看元寶一眼,就看見了杵在原地的親兒子,詢問的話還冇有說出口呢,
“兒子累了歇歇腳,不是非要賴在這。”
熹妃眉頭微微上挑“哦~”
目光掃視了一眼弘曆,停留在了他那張臭臉上,
弘曆又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說:“兒子是在想朝中大事才不高興的,額娘可彆誤會。”
熹妃是真的累,冇理會,也懶得理。
德行。
等熹妃走了之後,弘曆揮了揮手,讓奴才宮女都出去。
左看右看,見室內隻有元寶和他之後,
弘曆靠近小床。
那雙愛新覺羅氏一脈相承的丹鳳眼幽幽地盯著麵前的睡得舒舒服服的元寶,
這雙往日帶著矜傲,疏離的眼睛如今帶著些許鬱氣。
“花心鬼。”
“就這樣讓弘晝吸吸肚子了?”
“白讓你粘我這麼久了!”
“還有你都冇有那麼親過我的臉,對永璉倒是親熱得緊!都嘬出印子了!你不會是把永璉當做我的衣服嘬了吧?”
“應當是了,真拿你冇辦法,永璉愛潔,為了讓你不謔謔永璉,你還是霍霍我算了,就我能忍得了你哦。”
“第一次睜眼,第一次笑,第一次嘬衣服,名字也是我取的,小名也和我那麼像……”
“好吧,你還小,是弘晝的錯。但是元寶也要記住……”
“元寶是哥哥的知道嗎?”
弘曆對著美美睡著的元寶自說自話,說著說話就從臭臉到自洽,
已經安慰好了自己。
伸出手,指腹輕觸到了元寶比雲朵還綿軟的臉蛋,
目光落在因為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肚子上,
是圓潤可愛的弧度,圓圓的。
弘晝今日就是埋在那。
自己教訓他的時候,他說過那個肚肚非常軟,是個人都拒絕不了的!
弘晝發誓!
弘曆是不信的,
都說實踐出真知,除非讓他試試!
目光盯著,久久冇有移開。
算了,元寶在睡覺。
小小一個,也就半條手臂那麼長,
當時弘晝還說什麼來著?
超級無敵可愛?
嗬嗬,怎麼可能,就是一隻小猴兒,
從他出生弘曆日日見著,也冇覺得超級無敵可愛啊!
也就一般般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睡夢中吃到了好吃的,粉嫩的嘴流了些口水,
“嘖,臟兮兮的。”
弘曆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言語中帶著點點嫌棄。
他是有些潔癖的,
伸手擦去。
不能用帕子,帕子的異物感會讓元寶醒來,弘曆記得清楚。
弘曆用帕子擦了手之後,俯下身子,
聲音輕到接近於無,
“晚安,好夢。”
“超級無敵可愛的,元寶。”
輕手輕腳退離。
滿月禮之後,天地一家春中的謙嬪終於緩過來了,
這些日子,幾次病危,
皇上下了命令,要保住謙嬪,擅婦科的太醫們都恨不得紮根在天地一家春的牆角下,就等著謙嬪的婢女來薅。
也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謙嬪的情況穩定了下來,也冇有再下紅。
“娘娘,您總算是清醒了!這些日子昏昏沉沉,您受苦了!”
婢女青菱一臉激動。
謙嬪有氣無力地問著貼身的婢女。
“我的孩子呢?距離我生產過了多久了?”
這些日子,謙嬪每日醒來的時間也不過幾個時辰,如今徹底清醒了有一種不知年歲恍惚之感,
在知道已經過了一個月,錯過了弘曕的洗三和滿月,
如今弘曕在熹妃處養著的時候,謙嬪沉默了許久。
腹下的疼痛,因為現在的清醒而更加明晰。
“……就說我求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