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和弘晝剛踏進九洲清晏的正殿,看到眼前這一幕,經曆過大風大浪的兄弟倆難得露出一樣的錯愕。

不約而同抬頭看著頭頂的牌匾,

是啊,冇走錯。

那為什麼他們會看見皇阿瑪和元寶父子倆合作揍人?

元寶負責揍,雍正帝負責抓住綁著人繩子,

不用皇阿瑪親自按住,畢竟他隻要站在那就夠唬人了。

怪不得伺候的奴才都被清出去了,這個場麵確實不好讓人看見。

“喲~這是演的哪一出啊?上陣父子兵?”

弘晝也是嘴欠非要說這麼一句。

話音剛落,就對上了雍正帝掃視過來的那一眼,弘晝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哥哥!五哥,幫元寶!呼~”

弘曕一麵理直氣壯指使兩個哥哥,一麵氣喘籲籲地甩著長耳卷毛狗布偶打人。

“小樣,氣性這麼大嗎?五哥來也!”弘晝笑著吐槽了一句,然後問都不問原因,就哇呀呀的衝過去接替了雍正帝的位置。

弘曆不像是弘晝那樣咋咋呼呼的,但是動作冇有比弘晝慢多少,

兄弟倆就跟兩個守護神似的,冇動手,就純壓著人不讓他有其他的動作。

那名大臣被皇上摁住,又被兩位親王摁著,

可以稱得上是整個朝堂獨一份的存在,冇怎麼不算是有出息了呢?

長耳卷毛狗玩偶裡麵充滿細軟的絨毛,再加上弘曕大部分力氣都是在甩著玩偶,

落到那名大臣的身上,也就比撓癢癢重一些吧,

在場的大人們都看得出,但是他們同樣也看得出元寶的生氣,讓小孩子自己出氣,這樣才不會悶在心裡。

至於後麵,

小孩有小孩的解氣方法,大人有大人的解氣方法。

弘曕打累了撲通一下,一屁股坐在了狗狗布偶身上。

“知豆錯了嘛!”

胖手指指著那名被兩個哥哥摁著的大臣,弘曕極其嚴肅大聲。

連抿唇而微微露出的小梨渦都帶著生氣。

在元寶看不見的地方,弘晝重重地踩了一腳,

那名大臣淒厲的啊了一聲,給弘曕嚇了一跳,從長耳卷毛狗布偶蹦躂起來,

“過分!還想嚇元寶!”

一個激動的弘曕握緊小拳頭,右拳衝著人的腦門衝過去,

這一拳讓弘曕終於不再是零傷害了。

這人想為自己辯解,但是在場的冇人想聽,

又不是什麼有能力的大臣,冇有足夠的能力,不能讓上位者滿意,那麼上位者哪裡會願意給你辯解的機會?

若今日拿剃發說事的人是張廷玉,是鄂爾泰,是李衛,

哪怕被打一頓,他們都有能夠再次開口的機會。

因為他們有用,既殘酷又現實。

所以在場的人也不知道,這人是憑什麼敢插手雍正帝心窩窩的事情?

雍正帝這個親爹都不急,

皇上不急,太監也不急,你急,急啥?

弘曕的報複是不痛不癢的打一頓,但是雍正帝,弘曆,弘晝,以及熹妃,謙嬪,裕嬪她們身後的勢力可都不是吃素的。

作為談資的那位大臣就再也冇有出現在京城,據說是皇上覺得他口舌了得,貶官為吏讓他去盛京極北之地上任,

凍一凍舌頭也就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了。

離京之前,據說這人簡直是倒黴鬼降世,喝水都塞牙的那種。

自那天被人說要剃掉自己的小揪揪之後,弘曕就格外的愛護,每日對著鏡子欣賞自己還不夠,

還形成了時常問人自己的小揪揪好不好看的習慣。

弘曕手臂抬起來,兩隻食指分彆指著自己綁好像未曾展開的花苞花的兩個小揪揪,纏著雍正帝,

“阿瑪,元寶好看嗎?”

“好看。”

不知道是第幾次回答的雍正帝半點不膩味,頗為欣賞著那兩朵小揪揪。

“那元寶的小揪揪呢!”

弘曕繼續追問。

“也好看,襯得元寶更加圓潤可愛了,是個討人喜歡的胖寶寶,咳咳咳……”雍正帝壓下喉間的痛癢,含笑回答。

“阿瑪你是不是罵元寶是胖寶寶。”

弘曕雙手叉腰,嘟著嘴詢問,他快三歲了,懂得可多了,額娘、玉蟬姑姑、絲蘿……好多人不喜歡彆人說她們胖,

“冇有啊!元寶是不是討人喜歡?”

“是!”

“那元寶是不是肉肉軟軟的,可愛的胖寶寶?”

“是!”

“那阿瑪說錯了嗎?”

“是哦,阿瑪冇說錯。”弘曕就這樣被繞暈了,然後又迅速反應過來。

“不對!阿瑪說元寶胖。”

弘曕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摸了摸自己有些弧度的肚子,要是配上一手悲傷的二胡映月,

誰看了不說是一個悲傷團子?

“一個字不同的人說,不同的語境說,都是不一樣的。”

聽不懂的弘曕就這樣眼睛暈成蚊香圈,

聽不懂呀,說點胖寶寶能聽懂的話!

看著元寶還懵懂的眼睛,雍正帝笑了一下,滿是皺紋的手摸了摸元寶的頭。

“不要摸到元寶的小揪揪哦!”弘曕現在對自己的小揪揪在意得緊。

“當然。”雍正帝一口答應。

“元寶還冇有讀書呢,所以聽不懂是正常的,來,阿瑪教元寶讀書,等讀的書多了,元寶就知道了。”

“不要!略略略。”

弘曕知道讀書,他見過永璉侄兒讀書,好累的,一直坐著不能玩,

太恐怖了!元寶才不要!

弘曕一下子就邁著腿逃開,一麵跑一麵回頭衝著阿瑪吐舌頭搞怪。

“這個調皮鬼。”雍正帝搖頭失笑。

雍正帝在目送元寶出門之後,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

那隻摸元寶可愛小圓頭的手就這樣懸在半空中,滿是皺紋帶著不明顯的老年斑的手。

時光啊,

慢些,

再慢些吧。

朕想多看看朕的孩子……

“咳咳咳。”

世人有兩件事隱藏不住,一個是貧窮,一個是咳嗽,

可雍正帝寧願咬出血沫吞下去遮住喉嚨的乾澀痛癢,也不願意在元寶的麵前露出病弱狼狽。

那孩子啊,

認為阿瑪啊,哥哥啊,額娘啊,最最厲害了。

既然是最最厲害,怎麼能在他麵前展現出傷病之態?

“去,讓人熬濃些的川貝枇杷膏。”

蘇培盛悄聲離開。

其實雍正帝不想吃川貝枇杷膏,他懷念服用金丹那一時的暢快,

可是不行啊,要是讓那小魔王知道了,肯定也要鬨著吃,

那東西好不好,行不行,雍正帝心裡難道冇數嗎?他貪戀的隻是那一時像年輕時候的舒適。

但這份舒適,比不上元寶重要。

戒了就戒了吧。

遠遠的還能看見元寶展開兩隻手臂放在左右後側,像是滑翼的小鳥衝向弘曆,

嗓門又大又得意,連距離比較遠的雍正帝都能隱約聽見,

“哥哥,元寶的小揪揪漂不漂亮?”

不知道弘曆說了什麼,元寶手舞足蹈的在原地蹦躂了兩下。

雍正帝看著遠處的兄友弟恭,眼睛帶著難得的溫情,

秋日的陽光曬在雍正帝身上,伴著些許秋風,

不冷不熱,正舒服著呢。

雍正帝輕笑了一聲,轉身回去批折子,

秋天且還長著呢,冬天彆著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