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元寶有一天暫時找不到阿瑪了怎麼辦？”
雍正帝溫聲問。
“不可能。”
弘曕想也不用想就反駁了，“冇有元寶找不到的人，元寶捉迷藏第一名！”
“阿瑪、額娘、親親額娘，哥哥，嫂嫂、五哥、永璉，錦瑟、裕嬪娘娘、伴伴、絲蘿，玉蟬姑姑，李玉，蘇公公……
無論躲到哪裡去，元寶都找得到！”
雍正帝嘴角勾起，他喜歡元寶自信的樣子。
“但是如果有一天，阿瑪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雍正帝想要用委婉溫和的語氣解釋死亡，想讓元寶理解死亡，這樣也許在他百年之後，元寶不至於那麼傷心。
弘曆有心阻止，當初雍正帝身體不好了弘曆是最支持瞞著元寶的那個人。
元寶從出生的第一天就被自己抱在懷中，到如今這一副虎頭虎腦可愛模樣，弘曆從未缺席過分毫，
就像當初皇阿瑪說的，
自己是哥哥，就應該給弟弟取名，那弟弟是他的。
自己在元寶身上花費的心思，甚至要比親子永璉還要多，若是拋開政治因素，拋開其他原因，單論個人情感，
元寶的重要性要高過任何人，那是自己承認並且補全占有欲的碎片，目前也不過是因為皇阿瑪的存在，而克製著。
雖然這樣說有些大逆不道，
但事實上卻是，
弘曆認為自己確實稱得上是——哥哥爹。
雖然他很矜驕，但是總是會‘冷臉洗內褲’式的對元寶好，
他不想讓元寶燦爛的人生沾染上一點不開心，哪怕是他的親生阿瑪。
小孩忘性大，就不接觸皇阿瑪，也許在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傷心，
元寶隻需要開開心心的，元寶不需要陰霾。
可如今他不是站在最高處的掌權者，弘曆隻能被雍正帝用眼神被滯留在原地閉嘴。
可是雍正帝的話還冇有說完，卻搶先被元寶打斷了。
“去很遠的地方，是‘死’嗎？”
弘曕的這句話一出來，讓弘曆和雍正帝麵上是掩蓋不住的震驚。
“元寶是怎麼知道的？誰同元寶說的？”
“是親親額娘，親親額娘生病跟元寶說的。”
謙嬪，自從生下元寶之後身體孱弱，幾經生死，她怕自己真的出了什麼事情，真的去了，元寶會傷心，
在某一日的午後，抱著元寶，
用最溫柔的話，告訴元寶什麼是死亡。
“額娘痛痛，元寶呼呼。”
調皮搗蛋的小魔王安安分分的坐在床邊，握著謙嬪的手，
那雙手細弱骨瘦，這是她生病的後遺症，甚至一度已經到了皮包骨的地步。
謙嬪摟著元寶，
肉肉的，比絲絨天鵝絨枕還要軟的肌膚，哪怕自己忍受著病痛謙嬪也歡喜。
“謝謝元寶的呼呼，額娘感覺好多了，我的元寶呀，是個頂頂好的孩子……”
“元寶喜歡聽故事嗎？”
謙嬪把元寶摟在懷中，但是這個姿勢顯然不是她當時那個破爛身體能夠負擔得起的，呼吸的時候像是一個破舊的風箱。
弘曕轉身摟著謙嬪的脖子，臉輕輕的蹭了蹭。
“額娘乖，身體棒棒再抱元寶。”
弘曕確實調皮，但是不代表他不貼心。
“在額娘邊邊，也能聽故事呀！”說著弘曕就小手牽大手，牽著謙嬪的手，露出一個治愈的笑容。
“……好，今天額娘跟你說的故事，叫做小人搬家。”
“話說小人的一生，至少需要搬三次家，
小人的第一次搬家是突然出現在額娘肚子裡，所有的小人都會在額娘的肚子裡住十個月，
小人說這個好舒服呀，我要睡一覺，就這樣睡了十個月。
睡醒了就到第二次搬家了。
小人的第二次搬家是在出生的時候，小人從額娘的肚子裡搬家出來，然後降臨在這個世界安家，
小人說，這個新家好漂亮，有花有樹有太陽有雲朵……既然如此那就讓新家更漂亮吧！
於是小人為了讓新家更漂亮努力極了，
小人們住在第二個家的時間有些長有些短，
隻是可能是住得時間久了，小人覺得該去找新家了，於是又開始搬家。
第三次搬家叫死亡，小人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搬進了小土堆裡，
因為第二次搬家實在是太累了，小土堆黑漆漆的，最適合睡懶覺了，小人呼呼大睡，睡了好久好久……”
“額娘，小人自己一個人在第三個家睡覺嗎？不能讓他的阿瑪額娘哥哥侄兒陪著嗎？不能要金元寶，狗狗布偶陪著嗎？”
“那樣會很孤單的。”
謙嬪撫著元寶的臉，“當然不會孤單，因為總有一天會在第三個家見麵的哦”
“如果有一天，元寶發現額娘不見了，不要哭，那一定是額娘先搬家了，額娘是大人，得提前去收拾新家呢！”
“那額娘能不能晚一些搬家，元寶想讓你多陪陪元寶，不然你搬家了元寶去哪找你呀？太久見不到，元寶會想的！”
“好，額娘努力多陪陪元寶。”
謙嬪冇有讀過多少書，大道理一知半解，卻有預見性的用自己編撰的簡陋故事告訴元寶什麼叫死亡，
那是一個人必須會經曆的。
既然如此，
在第二次‘搬家’的時候，就努力把家裝點得更好看些，把自己收拾得更漂亮一些，第三次搬家的時候應該會更開心些吧。
元寶第一次認真學會的哲理，是在謙嬪這，
哪怕她並非文采斐然。
可能是因為女子天生就有慧星，隻是雲層太厚，總是遮住，
但總有吹散雲層的時候，
那一次是謙嬪自從生子之後遭過的最大的病痛，一度讓謙嬪覺得自己要撐不下去了，才說了那樣的話，
後來到底是挺了過來，甚至因為身子漸漸好轉了。
這些年熹妃並不阻止元寶去看謙嬪，就連雍正帝也不會阻止，他自己就是同生母不親近，他不想他的孩子也受到生母的冷待。
“親親額娘說，死就是要去很遠的地方，要很久很久不見麵，會從圓明園搬家到小土堆裡。”
“但是她讓元寶不要怕，因為所有人都會搬進小土堆裡，到時候大家就又能見麵了，
所以如果以後要是很久見不到，
也不要哭，
因為始終會再見麵的。”
弘曕記得那時候親親額娘蒼白著臉笑容卻是那麼的溫柔，
所以謙嬪是很久之前說的了，弘曕也把這段話記得很牢。
“所以，阿瑪，你可以為了元寶，晚一點搬家嗎？多陪陪元寶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