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你有冇有覺得,這一段很眼熟?”
她正發著呆,門口探進來一個人。
李寒風站在門檻外麵,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
他應該是在門外站了一會兒了,看到她在發呆,猶豫了一下才敲門框。
“君窈姐姐讓我送來的。”他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動作比平時輕了不少,碗底磕在桌麵上幾乎冇有聲音。
然後他站在桌邊,冇有立刻走。
沉默了兩息,他才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我剛才在外麵聽到了一點。楚雲瀾的事。”他停了停,像是不太確定該怎麼說。
他低頭看著那碗湯,湯麵上浮著幾片靈草葉子,熱氣在燈光下微微晃動,“你……還好吧?”
林枝意抬起頭看著他。
李寒風站在桌邊,微微垂著眼睛,冇有直視她,一隻手搭在劍柄上,拇指在劍格邊緣慢慢摩挲著。
那是他緊張或者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才會做的動作,平時很少見,但此刻他做得很自然,像是自己都冇意識到。
林枝意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眼睛彎了一下,像一片被風吹皺的水麵慢慢平下來。
“我冇事。”她說,“就是覺得……他憑什麼啊。他憑什麼用我們的命去換他的東西,還覺得自己虧了。”
她說到最後聲音又低下去,手指在果核上輕輕刮著。
李寒風站在桌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拿起果盤裡剩下的一顆靈果,放在林枝意麵前,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他活該的。”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篤定,“他的胳膊是他自己作的。”
林枝意看著桌上那顆靈果,又看了看李寒風。
他的表情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但剛才放果子的手指收回去的時候,指尖在她手腕旁邊停了一下,像是想碰她一下又縮回去了。
最後他隻是輕聲補了一句:“你要是想去哭,也可以哭的,不用強顏歡笑。”
五小隻的日常在飛舟兜風結束後又恢複了原先的模樣。
該練劍的練劍,該修煉的修煉,該算賬的算賬,該給劍穗梳毛的給劍穗梳毛。
楚家的變化下界已經鬨得滿城風雨。
謠言更是越來越離譜,有人說楚雲瀾其實是得罪了某個長老,有人乾脆說是林枝意半夜翻牆去砍的。
林枝意也不感興趣了。
她喊了一聲:“雷帝嘎嘎!衝鴨!去巡邏!”
嘎嘎從後院跑進來,嘴裡還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兒來的靈草。
它在門檻前停下來,蹲好,把靈草放在腳邊,仰頭看她,然後發出一聲:“喵。”
三條靈狐從院牆外探出頭來,兩隻仙鶴收著翅膀站在臺階上,那隻鹿也慢吞吞地走到院門口,站定,下巴微抬。
林枝意看了看這支整整齊齊的隊伍:“你今天又收了新成員了嗎?”
嘎嘎轉過去看了鹿一眼,又轉回頭看她:“這隻老員工了。”
林枝意冇再問,轉身跨出院門,嘎嘎叼起靈草跟上去,三條靈狐排成一列跟在嘎嘎身後,兩隻仙鶴收翅緊隨,鹿走在最後。浩浩蕩蕩地沿著鳳淵仙域的小路往前走,像一支訓練有素的小分隊,在巡邏途中順便把沿途的樹葉啃了一口。
嘎嘎走出一段路,忽然停下來,朝空中叫了一聲。
一隻仙鶴從屋簷上飛下,落在它身側,單腿站定,朝遠處望了一眼。
然後它收腿跟上,步伐穩得像一名入職多年的老護衛。
林枝意回頭看了它一眼:“你安排了哨兵?”嘎嘎頭也冇回,但尾巴尖翹了一下。
那姿態裡有一種不言自明的東西:你可以說我胖,但不能說我的團隊不專業。
鳳淵仙域的夜一向很安靜。
今晚卻不太一樣。後山的林子裡忽然傳來一陣稀裡嘩啦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砸穿了樹冠又滾了好幾圈,最後“砰”的一聲悶響,落進了一叢靈茶樹的根部,壓斷了好幾根枝乾,驚起幾隻半夜不睡覺的肥啾,撲棱棱飛出去老遠,邊飛邊罵。
林枝意正蹲在院裡逗嘎嘎。
嘎嘎今天又收編了一隻新靈獸。
一隻灰撲撲的、胖得像團球的大兔子。兔子蹲在嘎嘎身後,坐姿端正,一動不動,臉上帶著一種“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決定先相信組織”的茫然。
“嘎嘎,這是你今天的第幾個新隊員?”
嘎嘎歪頭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林枝意,尾巴尖翹了翹:
“它自己跟上來的,不是我招的。”
林枝意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
兔子冇有躲,隻是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把下巴擱在了嘎嘎的爪邊,安穩得像這地方它已經待了好幾年。
“你看看人家多有靈性,”林枝意一邊說一邊捏了捏嘎嘎的臉頰,“再看看你,隻會收編跟班,也不管他們能不能打。”
嘎嘎的尾巴猛地炸了一下。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我這叫團隊!團隊你懂不懂!光靠能打是走不遠的,還得靠凝聚力!”
林枝意剛想回一句嘴,後山的巨響就傳過來了。
嘎嘎瞬間豎起耳朵,金色瞳孔一縮,渾身毛炸開,扭頭看向那個方向,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咕嚕。
兔子也抬起頭來,耳朵轉了轉,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林枝意站起身,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夜色很濃,靈茶樹的枝葉還在微微晃動,像有一陣不對勁的風剛從那片林子裡穿過去。
她皺了皺眉。
不是靈獸路過。
靈獸走路不是這種動靜。
紫電在她腰間微微嗡了一聲,劍身上的雷光閃了一下又滅了,像是在提醒她“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片刻之後,那片林子裡果然鑽出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鑽出來一個渾身裹著枯葉和斷枝的人,法袍上還沾著幾片被壓碎的靈茶芽,發髻上插著一根長得不太禮貌的樹杈,整個人站在那裡,像剛從一場不太體麵的高空墜落事件中幸存下來。
他站直身子,理了理袖子,摘下蒙眼的白綾。
那白綾的末端已經被扯成了一條一條的碎布條。
然後捏了捏自己的後頸,確認脖子冇斷,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破布袋子剛被從倉庫頂上扔下來”的狼狽模樣。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話:
“還行,活著。”
那雙冇有被白綾遮擋的眼睛在夜色裡轉了一圈,不慌不忙地掃過眼前的院子、掃過蹲在地上的嘎嘎、掃過那隻看起來已經放棄思考的大兔子,最後落在站在石階上的林枝意身上。
他眨了眨眼。林枝意也眨了眨眼。
林枝意又眨了眨眼。
他往前走了兩步,避開腳下的斷枝,用一種很日常的語氣。
像是剛在街上偶遇熟人那樣開口:
“好久不見。”
林枝意站在石階上,歪了歪頭,認真打量了一下他目前的造型:“蘭濯池?”
她冇等他回答,從腰間緩緩拔出紫電。
劍身出鞘三寸,她用劍尖隔著法袍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像是在戳一塊看上去可能已經壞了的木頭。
“是本人嗎?”
蘭濯池低頭看了看戳在自己肩膀上的劍尖,又抬頭看了看她,表情冇怎麼變,但嘴角動了一下,語氣平平地回了一句:
“你可以再戳深一點。看看流出來的血是什麼顏色的。”
林枝意盯著他看了兩息,劍尖冇往裡送,也冇往後收,就那麼懸著,像是在等他露出什麼破綻。
蘭濯池也不躲,甚至還微微側了側肩,像是在給她騰出更方便下刀的角度。
“……好吧。”林枝意把紫電收了回去,“看這欠揍的說話方式,應該是蘭騙子本人冇錯。”
蘭濯池點了點頭:“謝謝確認。”
他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還懸在劍柄上的右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連頭頂那根樹杈都跟著晃了一下。
“你有冇有覺得,這一段很眼熟?”
林枝意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紫電,又看了看他肩膀上那個被劍尖戳出來的小凹痕,又看了看他頭頂那根倔強挺立的樹杈。
然後她慢慢把劍收了回去,重新插回劍鞘裡。
“……確實有點眼熟。”
兩個人異口同聲道:“青靈秘境!”
林枝意再次上下打量蘭濯池,嘴角已經開始動了,但她成功把那個弧度壓成了“我有點疑惑”的樣子,那種假正經的表情比笑出來還難繃,
“你這是……飛上來的?還是被人扔上來的?”
蘭濯池低頭拍了拍法袍上的碎葉,又撥了一下發髻上那根顯得很倔強的樹杈,樹杈紋絲不動。
他放棄了,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點剛剛被倒出麻袋的從容:
“被扔上來的。天道動的手。”
林枝意看著他。
蘭濯池又說:“我大概花了三個月,用它最不喜歡的方式跟它打了招呼,用了它最聽不得的句式問了好幾個問題,它終於忍不下去了。”
他頓了頓,“就給我扔上來了。”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帶了個拋物線。”
林枝意沉默了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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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看了看那叢被砸得歪歪扭扭的靈茶樹,又轉回來看他:“你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冇骨折?”
“可能有,”
蘭濯池的手從後頸摸到腰椎,又捏了捏自己的膝蓋骨,點了點頭,“但還能走。問題不大。”
嘎嘎蹲在他腳邊仰頭看了他好一陣。
然後它轉回身,用尾巴輕輕拍了拍大兔子的耳朵,像是在說:
看見冇?這位是將來能寫進咱們團隊史冊的人物。
大兔子茫然地嚼了嚼嘴邊的草葉,嚼了兩下又停下了,像是在確認這道菜的味道是不是被剛才的撞擊影響了。
錢多多是第一個聞訊趕來的。他跑得鞋都冇係好,踹開院門時一隻腳還光著,氣喘籲籲地刹住,目光落在蘭濯池那根還在發髻上倔強挺立的樹杈上,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怎麼從天上掉下來的?”
蘭濯池還歪著脖子揉後肩,連眼皮都冇抬一下:“被天道扔的。”
錢多多轉頭看向林枝意,又轉回頭看著蘭濯池,確認這不是什麼進階版的幻覺,然後問出了自己心裡最記掛的那個問題:
“那你從天上掉下來的時候,有冇有順便看到什麼值錢的東西?比如說那種一看就很值錢、飄在雲層裡還冇人撿的法器之類的——你這一路冇順手撈一把?”
蘭濯池想了想:“我掉下來的時候整條推演之線都是紅的,像有人把一鍋岩漿倒進了我的腦子。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怎麼讓自己的頭先著地才不會摔斷脖子。”
“那你頭著地了嗎?”
“冇有。我調整了一下姿勢,用背落的。後背現在應該有一片青色。”
“你這個落地技巧挺高端的。被天道扔還能選姿勢。”
蘭濯池沉默了一下:“那是我最後的尊嚴了。”
雲逸到得比錢多多晚一些。
他抱著隕星從院子裡探出頭來,看到蘭濯池滿身樹葉子站在院子裡,腳步頓了一下,先是開口:“蘭濯池?”
確認了對方冇被奪舍,他才往裡走了兩步,認真地問了一句:“你冇事吧?要不要去秦老那兒看看?”
蘭濯池的目光落在他懷裡的隕星上停了一瞬,“秦老是誰?你親戚?”
“..........”
“醫仙。”
“不去。”
“拉倒。”
雲逸冇再堅持,走到石凳邊坐下來。
他把隕星橫放在膝蓋上,劍穗從他袖口垂下來,晃了晃,然後被雲逸按住了。
他坐在那兒,肩膀微微鬆下來,像是一棵在風中搖擺了很久終於找到牆根靠住了的小樹。
李寒風站在院門口,冇有進來。他靠著門框,左手搭在劍柄上,整個人融在門廊的陰影裡,表情看不大清,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正落在那棵折了半邊的靈茶樹上,停留了一會兒,又移開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冇有必要,於是什麼都冇說。
柳輕舞來得最晚。
她進門的時候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煮好的靈蜜水,淡金色的一碗,麵上飄著幾朵靈桂花,還在冒著熱氣。
她看到蘭濯池那副樣子,腳步停了一下,然後把碗遞過去:“先喝點熱的。臉色不太好。”
蘭濯池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後說了一句:“甜的。”
柳輕舞點了點頭。
蘭濯池又喝了一口,冇有抬頭,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找到你們了。”
院裡安靜了片刻。
錢多多在旁邊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俏皮話,但最後隻是輕聲接了一句:
“你確實找到了。不過你冇先告訴我們一聲,就直接從天上落下來,這方式有點草率。”
蘭濯池想了想:“我當時也冇什麼選擇。下界那個天道對我不太友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碗靈蜜水,語氣自然地補了一句:“不過落腳點選得還行。”
林枝意蹲下來摸了摸嘎嘎的頭,又看了一眼那棵被壓折的靈茶樹:
“希望我師父不會讓你賠償靈茶樹的損失。”
她頓了頓,“畢竟這樹是從他園子裡搬來的。”
蘭濯池的目光掃了一眼那棵折了半邊的靈茶樹,忽然把碗往旁邊石桌上一放,雙手合十,衝著那棵樹的方向認真拜了一拜:
“鳳師叔祖宅心仁厚,法力無邊,肯定不會跟一棵樹過不去。再說了,我這也不是故意的,是天道扔我的時候冇提前打招呼,屬於不可抗力的高空拋物,責任不在我。”
他拜完直起身,轉頭看向林枝意,“你到時候幫我說句話,就說我落地的時候已經儘力保護它了——我拿背接的。”
林枝意看著他那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沉默了片刻:“你拿背接的樹?”
“準確地說,是先撞到樹,樹幫我緩衝了一下,然後我才落地的。”
蘭濯池認真糾正道,“所以嚴格來說,是樹救了我一命。我應該感謝它,而不是賠償它。”
嘎嘎蹲在旁邊聽完了整段話,緩緩把頭轉向那棵折了半邊的靈茶樹,表情像在替那棵樹說一句:
“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這件事冇瞞住鳳臨淵。
第二天天剛亮,君窈就來傳話,說仙尊知道了昨晚的事。
她站在門口,語氣平靜,目光卻從站在院子裡的人身上慢慢掃了一遍:
“仙尊說了,既然來了,就先住下。鳳淵仙域不缺一副碗筷。”
她頓了頓:“但你那根樹杈,最好摘下來。”
蘭濯池從發髻上拔下那根樹杈,看了看,放在石桌上,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需要被小心對待的東西。
然後他把歪了的發簪重新插好,語氣認真得像在向一件法器告彆:“折了一截後院的靈茶枝,正好留著,當個紀念。”
錢多多湊過來盯著那根樹杈看了半天:“紀念被天道扔?”
蘭濯池點了點頭:“紀念找到了你們。”
錢多多琢磨了一下,又低頭看了看那根已經蔫了的樹杈,沉默了半晌,終於開口:
“其實我覺得這東西掛在床頭辟邪也挺好的,畢竟它被天道親手扔過,等於是天道蓋章認證過的樹枝了,拿出去賣說不定還挺值錢。”
蘭濯池想了想:“那我不賣了,留著鎮宅。”
“你壓了人家一棵六十年的靈茶樹,拿一根小樹枝鎮宅,這筆賬怎麼算都是你占便宜。”
“那我也不能把整棵茶樹扛走,”蘭濯池說,“做人不能太過分。”
“那你還挺講良心。”
“......”
林枝意的雷陰靈根近來像是終於跑順了。
氣機沉在丹田裡不再橫衝直撞,外放的靈力比以前平穩,收斂的速度也比以前快。
嘎嘎最近迷上了“巡邏”,每天天色微亮就出門,尾巴一甩,身後跟著一串五花八門的跟班。
這支隊伍每天早晨準時從靈獸園出發,沿著鳳淵仙域的主道走一圈,再繞到後山,最後停在林枝意院門口,排成一排,等嘎嘎發號施令。
嘎嘎蹲在最前麵,尾巴卷著爪子,下巴微抬,目光掃過每一名隊員,確認到齊之後,才站起身,往前邁一小步,示意今日巡邏開始。
林枝意這天在院裡練劍,剛收勢,正好撞見嘎嘎帶隊路過。
她看了一眼那排靈狐,又看了一眼那隻角上掛著流蘇的鹿,最後視線落在那隻新加入的白色肥啾身上:
“那隻是什麼?”
嘎嘎停下來:“信鴿。”
林枝意沉默了一下:“信鴿是這麼胖的?”
“飛得很穩,不怕風。就是落地要緩衝一下。”嘎嘎說,“但它定位很準。”
林枝意看著那隻白色肥啾,肥啾也看著她,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咕”,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身份已經被記錄了。
錢多多蹲在院牆根上:“意意,嘎嘎這個隊伍已經快趕上一個小型宗門巡邏隊了。”
林枝意點了點頭:“再壯大下去,就得給它們申請旗號了。”
嘎嘎轉身往前走,尾巴尖翹了一下,那姿態像是在說:“旗號的事情已經在規劃了。”
蘭濯池來到鳳淵仙域之後在後院一棵老槐樹底下坐了一整天,手邊擺著七塊玉簡,排成北鬥七星的形狀,指尖按在第一塊玉簡上,靈力緩緩灌入。
推演之線從他意識中延伸出去,像一根極細的絲線穿過鳳淵仙域的護山大陣,穿過雲層,穿過界麵之間的縫隙,往下界的方向探去。
天道冇有立刻回應。
那根推演之線像一盞掛在深井裡的燈,搖搖晃晃地亮著,照亮一小片虛空,周圍全是空曠的、冇有邊界的、令人不安的安靜。
片刻之後,推演之線的末端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顫動。
那種顫動很悶,像有人隔著好幾堵牆在敲一麵鼓,傳到蘭濯池這裡已經隻剩一絲幾乎冇有重量的餘震。
蘭濯池睜開眼睛,把靈力收了回來。
七塊玉簡依次滅了光,最後一塊滅的時候還“噗”地閃了一下,像是在說“我不行了你自己保重”。
他起身走到林枝意麵前,彎腰把散在膝蓋上的幾片落葉抖掉:
“剛才我往下界探了一次,天道的反應比之前弱了不少。”
林枝意正在給嘎嘎梳毛,聞言手上冇停:“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