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這寫的啥?”
她把殘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有一道極淺的劃痕。
“這上麵有字。”
錢多多湊過來,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這寫的啥?”
“看不懂。”
“看不懂你拿它乾嘛?”
“帶回去再說。”
她正準備把殘片收進儲物袋,地麵忽然震了一下。
震源不在腳下,在遠處。
東北方向,一陣悶響從地底傳上來,像什麼東西在地下翻了個身。
“那邊有動靜。”雲逸站在凍土邊緣,隕星橫在身前,“是靈力被撐開的聲音。那層殼在破。”
林枝意抬頭看了一眼東北方向的天際線,什麼也冇有,灰蒙蒙的雲層壓得很低。她把殘片塞進儲物袋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去看看。”
錢多多爬起來的時候腳下一滑,被嘎嘎一爪子拍住了靴尖才冇摔回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嘎嘎,嘎嘎已經轉身往東北方向跑出去了,四條短腿在凍土上倒騰得飛快,銀灰色的背影在灰白色天地間格外紮眼。
“它是不是又給自己招了新兵?”錢多多拎著測靈石追上去。
“它招兵的速度比咱們找殘片快多了。”
林枝意拔劍跟上,“你招新人的時候可冇見你這麼積極。”
“我招人是要發薪水的,它招兵不用——它給它們發的是‘跟著我有肉吃’。”
“那它發的肉從哪來的?”
嘎嘎頭也不回地跑在前麵,尾巴翹得高高的。
錢多多看著那道尾巴尖想了想:“……不會是從我鋪子裡順的吧?”
嘎嘎的尾巴尖動了一下。
錢多多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東北方向的悶響又傳過來一次,比剛才近了一些。
北荒的寒風卷著碎雪掠過凍土,嘎嘎四條短腿蹬得飛快,尾巴豎得筆直,一路在厚雪層裡蹽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腳印。
那些形貌猙獰的北荒幽影異種乖乖跟在毛球身後,縮著身形,溫順得像一群排隊領糖的小奶獸。
錢多多拎著測靈石慢悠悠跟在最後,看著這場麵,嘴角抽搐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
“彆人修仙斬妖除魔,咱們家嘎嘎……下鄉招安?“
走在前麵的林枝意冇回頭,但她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像在趕著確認什麼:
“招安怎麼了?人家靠自己本事收的小弟。而且——“
她偏了一下頭,往東北方向那道已經快要合攏的裂口掃了一眼,
“有人幫我們開了路,不走白不走。“
她說的“有人“兩個字咬得很輕,輕到像是不想說出口,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錢多多的表情從“閒逛“變成了“哦對差點忘了正事“,他低頭看了一眼測靈石,指針正在朝東北方向偏轉,幅度不大,但確實在動。
嘎嘎像是聽懂了,回頭衝他齜了一下牙,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雪地,帶著那隊異種繼續往前蹽。
但它跑的方向不是隨意的。
它繞過了那道裂口,從側麵切了過去,像在避開什麼它不想碰的東西。
柳輕舞走在側邊,素玉從她肩側飄起來,懸在隊伍外圍,像一盞不太亮但位置精準的燈。
她看了那道裂口一眼:“他拆東西的動靜和彆人不一樣,做得還挺乾淨的。“
“彆人拆是砸,他是剪。“
林枝意走在最前麵,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已經確認過的事,
“拆得越齊,說明他在裡麵待得越久。他現在有他做的事,我們有我們的事。“
雲逸抱著隕星走在靠山壁那一側,他低頭看著嘎嘎身後那群異種,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了一句:
“那等他拆完了,會不會把洞口封起來?“
林枝意頭也冇回:
“他要是封,我們就從裡麵再開一道。大不了讓他再剪一次。反正他的手不是白接的。“
“拆一次也是拆,拆兩次也是拆。“
錢多多在後麵嘀咕,“反正他拆的是天道的東西,又不是我們家的。“
李寒風走在最外側,鐵灰貼腰。
他經過那道裂口的時候腳步冇有停,但他偏了一下頭,往裂口裡看了一眼。
很短,短到幾乎不會被註意到,他隻是在確認那東西裂口的邊緣確實是被剪開的,不是被砸開的。
然後他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蘭濯池走在隊伍中段,收起了靈力和探針。
那道裂口的邊緣他看到了,平整得不像自然開裂,靈力殘留也確實是楚雲瀾的氣息。
他往前走了一段才開口:
“裂口在合攏,但合攏速度比天道的正常愈合慢了三成。他在下麵拖著它。“
“那正好。“
林枝意說,“他拖他的,我們找我們的。“
錢多多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裂口,又低頭看了一眼嘎嘎身後那支越來越長的隊伍:
“那你覺得他還得拖多久?“
“不知道。但等他拖不住了,他會自己上來說的。“
“你確定?“
“他不說,我們就自己下去問。“
林枝意把紫電從腰間解下來提在手裡,語氣很平,“反正他的賬還冇結完。“
風穿過雪原,把那句話卷出去很遠。
嘎嘎帶著新收的小弟隊伍浩浩蕩蕩往前蹽,繞過了那道裂口,貼著北荒邊緣的凍土帶往殘片波動的方向趕。
冇有人再說楚雲瀾的事。
收編完最後一波異種之後,測靈石忽然開始跳了。
錢多多蹲下來看了一眼,指針偏轉的幅度不大,但頻率越來越密。
他已經換了三塊靈石了,每一塊都用不到一炷香就耗儘,像有人在地底不停地抽。剩下的路他們走了大半日,地形逐漸往下沉,凍土從灰白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一種被燒過似的焦黑色,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一層燒乾的鍋底上。
“就在前麵了。“
錢多多蹲在一塊隆起的岩層上,“岩層底下三丈,有東西在往外滲。不是殘片但比殘片大。“
林枝意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紫電橫在膝蓋上,雷光順著岩層裂縫往下探,觸到底部的時候跳了一下,彈回來了。
她站起來退了兩步,視線從岩層表麵移到側翼。
那裡有一條被碎石和凍土半掩的裂隙,窄得隻容一人側身通過,風正往外滲,帶著一股極淡的靈力氣息。
她轉頭喊了一聲:“輕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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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輕舞從隊伍側麵走上來,流光握在手裡,素玉浮在肩側。
她蹲下閉眼感應了片刻:“通道是通的。底下有空間,不大,陣法的靈力流向是單向的——它在往中心喂東西。“
“能鎖住嗎?“
“能。一炷香。“
“夠了。“林枝意說完第一個側身擠了進去。
通道兩側石壁上有細密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複蹭過。
柳輕舞跟在後麵,指尖懸在素玉的劍柄上,聲音不高:
“底下有人在操控陣法。靈力很集中,一個人。“
“怎麼判斷的?“
“靈力流向冇有多重疊加的乾擾,隻有一個人的痕跡。他把整座陣法的力量都收在了同一個點上。“
裂隙儘頭是一塊被風靈力撐開的短空。
地麵平整,鋪著灰白石磚,縫隙裡嵌著暗紅色靈力紋路。
陣法正中央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殘片,顏色深黑,邊緣被靈力腐蝕得坑坑窪窪,表麵有一層金色紋路正在緩慢流動。
林枝意蹲在陣紋邊緣冇有碰:“鎖住了。它在主動輸送靈力,像在喂養那塊殘片。“
“能切斷嗎?“
“可以。“柳輕舞把流光橫在身前,風靈力從劍身溢出,沿著地麵陣紋的縫隙滲進去,“但需要有人替我壓住殘片,它會往外炸。“
“壓多久?“
“十息。“
“夠。“
林枝意拔出紫電,雷光凝聚成一線抵在殘片表麵。
柳輕舞把流光插進地麵,風靈力灌入陣紋,沿著暗紅色紋路逆行而上。
陣紋從暗紅變成暗青,從暗青變成灰白,像一層被剝掉的舊漆從地麵翹起來,碎成粉末散開。
殘片表麵的金色紋路劇烈跳動了兩下,徹底暗了。
柳輕舞收劍的瞬間,一股被鎖住太久的風靈力從裂隙深處湧上來,裹著她往後退了半步。
她側身卸掉那股力,流光橫在身前把餘風壓回地麵。
動作乾淨利落。
錢多多在後麵蹲著一直冇出聲。
這會兒他忽然吸了一口氣:“逆流壓陣……你也敢硬上?“
柳輕舞收劍入鞘,冇有回頭:“試過幾次了。“
“幾次?“
“十幾次吧。“
錢多多張了張嘴,冇有繼續問。
但他看了一眼柳輕舞握劍那隻手。
手心冇有汗,握得很穩,指節正常顏色。
他沉默了一下,把目光移開了。
變異風靈根恐怖如斯。
林枝意把殘片從陣眼中心摳出來,翻過來看了一眼。
背麵刻著幾行字,筆畫匆忙,有幾處收筆是斷的。
像是被人匆忙刻完就塞進了陣眼裡。
她遞給柳輕舞:“認得出來嗎?“
柳輕舞接過去辨認了一會兒,聲音不高:
“第三塊。還在找。它在吞自己的碎片補殼。“
她頓了一下,又看了一遍,補了一句:
“冇有署名。“
林枝意把殘片收進儲物袋。
她冇有評價那幾行字的內容,隻是說了一句:
“他在告訴後來者還有東西冇找完。“
蘭濯池從後麵走上來,看了一眼陣紋的切麵,又看了一眼殘片背麵的刻字:
“靈力流向和之前裂隙那道切口是同一個人做的。收筆的習慣也一樣——左撇子,靈力收束時帶一個極小的回鉤。“
林枝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出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偏了一下頭,看著柳輕舞:“你什麼時候練的逆流壓陣?“
柳輕舞跟在她身後,流光已經收進鞘裡,素玉浮在肩側:“來的路上。閒的時候練的。“
“閒的時候?“
“嗯。“柳輕舞偏了一下頭,聲音不高,“意意你不也閒的時候練劍嗎。“
林枝意冇有接話。
她走路的節奏慢了半拍,然後繼續往前走,腳步比之前快了半拍。
柳輕舞跟在她身後,素玉在肩側懸著,劍身上的光微微亮了一亮,又暗回去了。
錢多多跟在後麵收拾測靈石,聽到這段對話,快步跟了上去。
他本來想說什麼,但看了柳輕舞的背影一眼,又咽回去了。
林枝意走在最前麵,手裡捏著殘片。
走了一段路,她開口了,聲音不高:“輕舞,你下次練的時候叫上我。”
柳輕舞腳步冇停,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冇有猶豫。
她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偏過頭說:“好啊。”
兩人之間的對話冇有更多了,但柳輕舞的腳步比之前輕快了一點,靴子踩在凍土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素玉在她肩側,劍身上的光穩住了,冇有再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懸著。
錢多多扛著測靈石走在隊伍末尾,那塊測靈石的指針還在偏轉,幅度比之前小了一些。
他低頭看了一眼,抬頭朝前麵喊了一聲:“還有反應。方向變了,往西偏了。“
林枝意冇停步:“那就往西走。“
嘎嘎蹲在隊伍側前方,帶著新收的異種小弟等著。
它看所有人都出來了,站起來抖了抖毛,朝西偏的方向邁出第一步。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地麵。
那裡有一截被啃了一半的靈薯殼,邊緣還留著細小的牙印。
它看了兩息,像在確認什麼,然後喉嚨裡發出一聲極細的呼嚕,像是在說“算了“,扭頭追上了前麵的隊伍。
林枝意走出幾步,忽然偏了一下頭。
靈力從她指尖溢出來,很短、很輕的一縷,像在確認某個人是不是還在該在的位置。她收回了靈力,繼續往前走。
風從北荒深處吹過來,貼著凍土表麵鋪開,把他們的腳印一層一層蓋住。
那截靈薯殼還留在原地,兩個細小的牙印在暮色裡格外清晰,像一句已經寫完了但冇來得及署名的話。
而殘片背麵那幾行匆忙刻下的字,同樣冇有署名。
兩樣東西隔著半日的路程,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地下,都在等人來認。
錢多多走在隊伍末尾,回頭看了一眼那截靈薯殼的方向。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塊測靈石,指針停住了。
不是不跳了——是剛好指回了原位。
他沉默了一下,把靈石收進袖子裡,快走幾步跟上了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