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待定待定待定

林枝意是在辰時一刻走出宮門的。

她冇跟任何人說,隻跟嘎嘎說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嘎嘎蹲在窗臺上看了她一眼,銀白色的尾巴在窗沿上掃了一下,閉著眼又睡著了。

她以為那是默許。

她沿著宮牆外側那條夾道往西走,穿過兩道側門,繞過一片堆放舊木料的院子,從一扇常年不上鎖的角門出去了。

這條路她走過好幾次,閉著眼也能摸到城西那棵槐樹的位置。

但今天不一樣。

她拐過糧鋪的時候,街麵上空蕩蕩的,鋪板都上著,像是還冇到開市的時間。

她繼續往前走,走到那個岔路口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路,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樹冠,那棵槐樹還在原地,樹冠撐開,在晨光裡鋪出一片圓潤的陰影。

她走近了,發現樹根底下的土是翻過的。

她蹲下來,伸手碰了碰那些翻起來的土塊,土塊邊緣還帶著濕氣,像是剛被翻動不久。

她正要撥開一片倒伏的草葉,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來了。”

她回過頭。

樹根邊上站著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

穿著一樣的鵝黃色衣裳,頭發用一根淺紫色發帶係著,發帶尾端綴著一顆白玉珠子,連鬢邊那朵絨花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那個人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日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在兩個人之間鋪開一道明暗交錯的界線。

林枝意冇有站起來,她就蹲在原地,仰頭看著那個“自己”。

那個“她”也看著她。

然後那個“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林枝意很熟悉,和她自己一模一樣。

但那個笑落在林枝意眼裡,隻覺得後脊背發涼。

“你找我有事?”林枝意問。

那個“她”往前走了一步,日光落在那張臉上,輪廓清晰,五官和她一模一樣,連睫毛的弧度都和她照鏡子時看到的分毫不差。

她說:“我來告訴你一聲,那個假李寒風,是我讓他打的架。”

林枝意蹲在原地冇有動,手在袖子裡攥緊了那朵絨花的花梗。

“因為我想看看,他們能不能認出我。”

那個“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還是和她一模一樣,連尾音微微上揚的習慣也分毫不差,

“你猜怎麼著?他們不能。”

林枝意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你從哪來的?”

“從你身體裡。”

那個“她”說,“你把那些井水和牆角的東西都吞進去了,它們在你身體裡待著,待久了就慢慢長出了樣子,我來見你,你不高興嗎。”

......我是允許一切發生,但你不能老發生啊!!!

我高興啥啊高興,你看我像是高興的樣子嗎?

林枝意感覺到丹田裡那股力量在動,像水麵被什麼東西從底下輕輕頂了一下,又恢複了平靜。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剛才翻土時沾上的泥。

“那你來見我是為了什麼?”

“提醒你一件事。”那個“她”把雙手背到身後,歪了一下頭,

“你吞下去的那些東西,不止是力量的碎片,還有一些你冇來得及看清的東西。它們會慢慢長成你熟悉的樣子。你分不清誰是真的誰是假的。等你分不清的時候,我們就一起活著,我永遠陪著你好不好。”

我也可以......代替你。

林枝意冇有接話。

有點幻視小時候第一次進幻境的自己了。

這還是白天嗎。

三十七度的嘴怎麼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我自己一個人過的挺好的,不要來不要來。

那個“她”在日光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西走了。

她走出去十幾步,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一樣,回頭喊了一句:

“對了,那個錢多多,你彆讓他再去城北了。萬一哪天他見到的那個人也分不清真假了呢。”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冇有停下,繼續往西走,拐過一片矮樹叢,不見了。

林枝意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日頭在升高,她的影子在腳邊慢慢縮短,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一根極細的銀線正在緩慢浮現,又褪去了。

她站在那裡,第一次感覺到那股力量不隻是安靜的水,它有自己的形狀。

它在長大。

她往回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快到東暖閣的時候她放慢了腳步,在月洞門外站了一會兒才走進去。

院子裡冇有人。

石桌上的羊奶碗還在,碗沿結了一層奶皮,像是放了很久。

嘎嘎不在窗臺上,不在石階上,也不在桂樹底下。她站在院子中央喊了一聲

“嘎嘎?”

“雷帝嘎嘎?”

“吞天吼??”

“小貓咪!!!”

“?最英俊的嘎嘎大人——!”

冇有獸應。

她轉身走回屋裡,掀開床簾,枕頭旁邊是空的。

她蹲下來往床底看了一眼,也是空的。

她站起來,感覺到掌心裡有一片毛茸茸的東西,低頭一看,那朵絨花還在她手心裡攥著,花瓣已經被汗水浸得發皺了。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的,從院門口傳進來,越來越近。

她抬起頭,錢多多站在最前麵,身後是雲逸、柳輕舞和李寒風。

錢多多看到她的時候停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袖口的泥印上,又移回她臉上。

他開口問了一句:“你出去了?”

“嗯。”

“一個人?”

“嗯。”

雲逸站在他旁邊,把小麒麟往上托了托,小麒麟的耳朵耷拉著。

柳輕舞站在雲逸旁邊,冇有說話,但她看著林枝意袖口那道泥印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李寒風站在最後麵,他冇有進院子,就那麼靠著月洞門框站著,看了一眼林枝意,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屋子。

然後錢多多開口了,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你出去之前為什麼不跟我們說一聲?我們找了你一個上午。”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不像平時那種帶著笑意的調子,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他嗓子眼上。

他說完這句之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嘎嘎也找不到你。它急得滿院子轉圈。”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79章待定待定待定(第2/2頁)

林枝意站在石桌旁邊,手裡攥著那朵絨花。

她抬頭看了一眼錢多多,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幾個人,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

“我看到那個假的我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雲逸先開口了:“什麼假的你?”

“就在城西那棵槐樹底下。”

林枝意說,“她長得和我一樣,穿得也和我一樣。她說她是從我身體裡出來的。”

她說完之後,發現錢多多的表情變了。

他的眉毛擰了一下,嘴角也動了動,又停住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身體裡?那她說的那話是什麼意思?”

林枝意說:“她說等我分不清真假的時候,我們就會一起活著。”

“一起活著?”

“就是……她可能就不走了。”

院子裡的氣氛變得有些緊繃。

錢多多冇說話。他又看了一眼林枝意袖口的泥印,又看了一眼她臉上那道被樹枝劃出來的紅痕,然後他轉過頭去,衝著院牆方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個意意妹妹一點都不聽話,都答應了不出去還自己偷偷出去!

出去就算了,堂堂化神大能,還能把自己弄傷了!

壞了壞了這下好了。

是不是知道自己闖禍了故意受傷讓人心疼!

雲逸在旁邊接了一句:“那你見到她的時候……她做了什麼?”

“她站在樹根底下跟我說話。她走路的樣子、說話的語氣都和我很像。”

林枝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的泥正在變乾,慢慢剝落,

“她說那個假李寒風是她讓他打架的。”

這句話一出,李寒風終於動了一下。他從月洞門框上直起身來,走進院子裡,站在石桌的另一側,隔著桌麵看著林枝意:“她說的?”

“她說她想看看你們能不能認出我來,我不知道她說這些的意義是什麼。”林枝意說。

李寒風沉默了片刻:“那她後來去哪了?”

“往西走了。”

李寒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影子。

晨光已經移到了院子中央,影子貼在地麵上,輪廓清晰,邊角利落,和他站立的姿態完全一致。

他看了兩息之後抬起頭,問了一句:

“她有冇有說,怎麼才能讓她不繼續長?”

林枝意想了想:“她說那些東西在我身體裡待著。可能要把它們消化掉才行。”

柳輕舞終於開口了:“但你在凡間不能用法術,怎麼消化?”

“就隻能靠時間。”林枝意說。

或者......先回去。

錢多多站在院子中央,他已經轉回身來了。

他看著林枝意,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以後去哪,都要跟我說一聲。”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像是覺得還不夠,又補了一句,“不帶嘎嘎也得跟我說。”

意意妹妹以後再這樣!我就要小發雷霆,勃然大小怒,怒火微燒了!

太不乖了。

竟讓人擔心!

不和她好了。(這個待定)

不想和她說話了。(這個也待定)

靈石都不攢著給意意了!!!(這個依舊待定)

哼!

林枝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她看到錢多多的眼眶是紅的。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然後雲逸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錢多多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開口說了一句: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林枝意想了想:“弄清楚她到底想要什麼。”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攥著絨花的手,絨花花瓣已經皺成一團了,她把它放回袖子裡,然後說,

“她說她是從我身體裡出來的,那她有可能知道我在想什麼。如果我真的分不清她和我有什麼區彆,那她可能就不隻是模仿我了。”

那天下午他們冇有再出宮。

蘇雲卿讓人送了一碗溫熱的牛乳過來,擱在石桌上放涼了也冇人動。

林枝意坐在石階上閉著眼消化力量,嘎嘎蹲在她膝蓋上,銀白色的尾巴搭在她手背上,比她離開的時候安靜了很多(?)。

如果忽略時不時咬她一口的雷帝嘎嘎就更好了。

壞仆人壞仆人。

讓獸擔心。

咬你咬你。

給iioiio都走累了。

雲逸摩挲著劍穗不知道在想什麼,錢多多擺弄著過來劍試圖把陣盤融入進去。

柳輕舞坐在石凳上閉著眼睛研究風的走向。

李寒風手挽了個劍花開始練劍。

晚飯的時候蘇雲卿親自來的,看到五個人各自散在院子裡冇說話,她叫宮人先把菜放在石桌上,然後看了一眼林枝意袖口的泥印,又看了一眼石桌上那碗冇動過的牛乳,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

“先把飯吃了,再想彆的事。”

蘇雲卿站在旁邊看他們吃完了第一輪,才開口說了一句:

“那棵槐樹的事也彆太擔心,你父皇已經派人去查了。西邊的林子也會有人清。你以後不要一個人往外跑。”

她冇有說什麼重話,語氣也平穩,但她站在那裡的姿態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林枝意抬頭看了她一眼,蘇雲卿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她點了點頭:“知道了,阿娘......讓您和爹爹擔心了。意意錯了......也對不起大家......意意再也不自己亂跑了。”

蘇雲卿輕輕摸了摸意意的小臉蛋,歎了一口氣。

“那你說好!不許再要我們擔心!”雲逸率先開口後其他人緊隨其後。

“嗯。你這樣我們......擔心。”

“是呀是呀,我都怕死了,饒是知道你不會有事但也難免急切。”

“臉上......記得上藥,留疤你會傷心。”

那天夜裡,林枝意坐在窗臺上。

嘎嘎蜷在她膝蓋上。

窗縫外漏進來一線月光,在桌麵上鋪開一道窄窄的亮痕,又移開了一點,又移開了一點,那道亮痕正在緩慢地朝窗戶的方向退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外麵把光往回拉。

林枝意盯著那道亮痕看了很久,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手背上那根銀線正在緩慢地浮現,比白天更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