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放下吧

“到了先天境,你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吸收天地之力,你每一次出手都帶著天地之威。”

他的手掌猛地握緊,那些青金色的絲線瞬間收縮,在他拳頭上凝聚成一個耀眼的光球,發出嗡嗡的低鳴。

“天人是什麼?天人是破碎虛空的開始。到了天人境,你不再是天地的一部分,天地是你的一部分。你可以調動周圍的空氣、溫度、光線,甚至重力。你的每一次攻擊都不再是你一個人的力量,而是整片天地的力量。”

他抬起左手,朝著天空輕輕一推。

花園上空的雲層驟然翻湧起來,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在撥弄著天幕。夕陽的光芒被雲層切割成無數道金色的光束,從天而降,照在所有人身上。

八位老爺子同時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秦錚的聲音在發顫:“這是……隻手攪風雲?”

葉天明收回手,雲層緩緩恢複了平靜。

“破妄境——”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下來,“破妄境是天人之上。天人境修煉的是真氣,是天地之力,是天地之力的初步運用。”

“剛開始在世俗界我們都以為天人境是天花板了,而到了玄界我才知道,天人境是起點。”

他豎起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什麼是妄?妄就是你的執念,你的恐懼,你的欲望,你對這個世界的所有錯誤認知。這些東西像一層紗布,蒙在你的神魂之上,讓你看不清這個世界的真實麵貌。”

“破妄,就是扯掉這層紗布。”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劃,仿佛真的扯掉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天而降,像有一座大山壓在他們的靈魂上,讓他們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然後壓力驟然消失。

所有人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葉天明收回手指,聲音恢複了平靜。

“天人境破妄境隻是一步之遙,但這一步之間隔著的,是無數武者終其一生都無法跨越的鴻溝。因為破除執念不是靠苦修可以做到的,靠的是頓悟。”

他轉向八位老爺子,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

“爺爺,你的執念是什麼?”

葉長風沉默了很久。

晚風吹過他花白的頭發,吹過他刀削斧刻般的麵容。

“我放不下的,是葉家的香火。”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你是我葉家三代單傳的唯一血脈,你如果出了事,葉家就斷後了。”

“所以我逼你修煉,逼你變強,逼你成為龍國最年輕的先天,最年輕的天人。我不是為了葉家的榮耀,我隻是害怕——害怕你死了,我葉長風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抬起頭,看著葉天明,老眼裡有一層水光。

“這是自私。我知道這是自私。但我放不下。”

葉天明看著自己的爺爺,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釋然,有理解,還有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爺爺,你冇有對不起我。你給了我力量,給了我站在這片土地上的資格。如果冇有你逼我二十年,我今天不可能站在這裡,不可能把我三位老爺子從鬼門關拉回來,不可能帶回兩千個禦道境武者拯救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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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把手搭在葉長風的肩膀上。

“你不欠我任何東西。相反,我欠你一條命,至於傳宗接代,等我閒下來就給你弄出一堆重孫出來,所以放下吧。”

葉長風閉上眼的那一刻,腦海裡翻湧的不是真氣,是畫麵。

兒子葉愛國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握著父親的手說“爸,我不孝,是我把天命氣著離家出走的,他不回來葉家香火要斷了”。

昆侖派林天陽跟葉愛國因為陳靜,兩人大打出手,林天陽把葉愛打成重傷,不是他不救,是因為治不好。

他是個先天境武者、公認的神醫……卻救不了兒子。

這些事像鐵鏈一樣纏了他十年。

現在孫子站在他麵前,說“放下吧”。

那些鐵鏈忽然斷了。他看見兒子在天上衝他笑,看見小葉天明在院子裡紮馬步時倔強的臉,看見自己這輩子所有的恐懼和愧疚,像被風吹散的雲一樣,一點一點,消散在金紅色的晚霞裡。

他睜開眼,眼裡是這輩子從未有過的清明。

葉天明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秦錚。

“秦爺爺,您呢?”

秦錚坐在輪椅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兒。

“我的執念是巴黎。”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三個老不死的碎了我的骨頭,把我摁在地上像摁一條狗。”

“但我最難受的不是這個,是我冇能保護好秦丫頭的周全。她是你的女人,你離開世俗界,我們冇有保護好你的大後方,還差點讓你的女人們死在我麵前。”

他的手指在顫抖。

“這是恥辱。一個武者的恥辱。我放不下。”

葉天明走到他麵前,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

“秦爺爺,您知道嗎?在我心裡,您們做的夠好了,她們不是都冇事嗎?如果冇有你們,她們根本擋不住巫神殿的最後三大長老。”

秦錚愣住了。

“巴黎那場戰鬥,您斷了三根肋骨,被砸碎了肩胛骨,血都流乾了,但您從頭到尾冇有倒下。您站在秦悅前麵,像一堵牆,這不是恥辱,這是勳章。”

葉天明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放下。您已經做得夠多了。”

秦錚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閉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渾濁的淚滾下來。

他閉上眼的那一刻,巴黎的廢墟在腦海裡轟然坍塌。

他看見自己渾身是血地站著,秦悅等人完好無損,巫神殿那三個老東西的獰笑像破碎的鏡子一樣裂開,然後被風吹散。

“冇事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她們都冇事。”

斷骨的劇痛、被摁在地上的屈辱、冇能護住晚輩的愧疚——這些東西糾纏了他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