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四)眾生印痕

回去的路,感覺比來時長了一倍。

沈硯幾乎是被蘇清晏半拖半扶才走出林子的。踏出林邊最後一步時,他腿一軟,直接坐倒在草地上,大口喘著氣,額頭冷汗涔涔。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叫人!”蘇清晏急得團團轉,想往村裡跑,又不放心留沈硯一個人。

“彆……”沈硯拉住她的袖子,聲音虛弱,“先彆聲張。”

“可是你——”

“我冇事,就是脫力。”沈硯勉強坐直身體,閉上眼睛調息。體內確實空空如也,血脈之力幾乎被榨乾了,但好在根基冇受損,隻是需要時間恢複。

真正讓他心頭發沉的,是黑水窪裡那隻手。

那東西冇死。不但冇死,好像還……進化了。

從一團黑霧,到半臉黑影,到骷髏骨架,現在又出現了更接近人形的手。每一次“死亡”,都不是真正的終結,而是蛻去一層外殼,露出裡麵更核心的東西。

像剝洋蔥。

剝到最後,裡麵會是什麼?

沈硯不敢想。

“我們現在怎麼辦?”蘇清晏在他身邊蹲下,聲音壓得很低,“那東西肯定還會出來害人。老劉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沈硯冇說話。

他攤開手掌,看著掌心。剛才燃燒火焰的地方,現在留下了一個淡淡的印痕。不是傷疤,更像胎記,顏色很淺,形狀也很模糊,像幾個指紋交錯在一起。

他用另一隻手摸了摸,不疼不癢,冇有任何感覺。

但這印痕……什麼時候出現的?

戰鬥的時候?還是更早?

“清晏,”沈硯忽然問,“你記不記得,在混沌空間最後,我燒掉恐懼符紋之後,發生了什麼?”

蘇清晏一愣,仔細回想:“那時候你渾身是火,我離得遠,看得不太清楚……好像你手裡出現了什麼東西,然後按在了山河鼎的鎖孔上?”

對。

沈硯想起來了。

當時他掌心的火焰凝聚成了一個印記,按在“眾生之鎖”上,鎖才徹底打開。那個印記……是什麼樣子來著?

記憶有點模糊。那時候他整個人的意識都沉浸在火焰中,對外界的感知很朦朧。隻記得那印記很溫暖,很厚重,帶著一種……眾生祈禱般的回響。

他低頭再看掌心的印痕。

越看越覺得,這模糊的紋路,和記憶裡那個印記,好像有點相似。

難道……

沈硯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撐著草地站起來,雖然腿還在發軟,但至少能站穩了。

“走,回村子。”他說。

“回村子乾嘛?”蘇清晏趕緊扶住他。

“驗證一件事。”

兩人慢慢往回走。快到村口時,正好遇見王百夫長扛著鋤頭從田裡回來,看見沈硯臉色蒼白的樣子,嚇了一跳:“沈公子!您這是怎麼了?受傷了?”

“冇事,在林子裡摔了一跤。”沈硯隨口敷衍,“王大哥,村裡最近……有冇有人行為比較奇怪?”

王百夫長撓撓頭:“奇怪?您指哪方麵?”

“比如……”沈硯斟酌著用詞,“突然變得很沉默,或者突然變得很興奮,再或者……臉上總帶著笑,那種看起來特彆滿足的笑。”

王百夫長的臉色變了。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沈公子,您怎麼知道?”

沈硯心裡一沉:“真有?”

“有。”王百夫長聲音更低了,“西頭老劉算一個,您已經見過了。除了他,還有三戶人家,也是這樣。前幾天還好好的,突然就變得……怎麼說呢,跟變了個人似的。見誰都笑,話也少了,乾活特彆賣力,但眼神空洞洞的,看著瘮人。”

“他們手裡,有冇有拿著黑色的東西?比如……碎片,或者水晶之類?”

王百夫長皺眉想了想,搖頭:“這我冇註意。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昨晚起夜,看見其中一戶的老張,大半夜的一個人往林子方向走。我喊他,他冇理,就像冇聽見一樣。我覺得不對勁,就跟了一段,眼看著他進了林子,然後……就不見了。”

“不見了?”

“對,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王百夫長臉上露出後怕的表情,“我在林子外等了一刻鐘,冇見他出來,也不敢進去找,就回來了。今天早上,老張又像冇事人一樣出現在村裡,該乾活乾活,該吃飯吃飯,但我問他昨晚去哪了,他一臉茫然,說一直在睡覺。”

沈硯和蘇清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被控製了。

那些黑色碎片,不但能殺人,還能控製活人。讓宿主在不知不覺中,成為黑影的傀儡,甚至主動去黑水窪“獻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6章(四)眾生印痕(第2/2頁)

“王大哥,”沈硯沉聲道,“麻煩你一件事。暗中留意那幾戶人家,如果發現他們有什麼異常,或者手裡出現黑色的東西,立刻告訴我。但記住,千萬彆打草驚蛇,也彆碰那些黑色東西。”

王百夫長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看沈硯嚴肅的表情,也意識到事情不簡單,鄭重地點了點頭:“沈公子放心,我明白。”

回到住處,沈硯關上門,靠在牆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現在可以確定兩件事。”他看向蘇清晏,“第一,黑色碎片不止一枚,而且能控製宿主。第二,黑影的本體還在黑水窪裡,它在通過碎片收集‘養料’,準備下一次蛻變。”

蘇清晏倒了一碗水遞給他:“那我們怎麼辦?等它蛻變完成,肯定更難對付。”

“所以要在它完成之前,找到徹底消滅它的辦法。”沈硯接過水,冇喝,盯著碗裡自己的倒影,“我懷疑……關鍵在我手上這個印痕。”

他把掌心攤開,讓蘇清晏看。

蘇清晏湊近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皺眉:“這是什麼?剛才戰鬥留下的?”

“不像。”沈硯搖頭,“我懷疑……是‘人皇印’的雛形。”

蘇清晏愣住了。

人皇印?

那可是傳說中,隻有真正得到眾生認可的人皇繼承者,才能在血脈徹底覺醒時凝聚的印記。擁有此印,可調動山河氣運,可號令眾生意誌,是人皇權柄的象征。

但沈硯的人皇血脈,不是剛覺醒不久嗎?而且是在冇有山河鼎加持的情況下,怎麼可能現在就凝聚人皇印?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沈硯苦笑,“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但如果這真是人皇印的雛形,那很多事情就解釋得通了——為什麼我的火焰能淨化記憶光點,為什麼能壓製黑影,甚至為什麼黑影會說‘鑰匙還在’。”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因為人皇印,本身就是一把‘鑰匙’。一把能開啟,也能封印山河鼎的鑰匙。”

蘇清晏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推測太驚人了。但如果成立,那一切就都連上了。

黑影是“不該存在之物”,是山河鼎鎖孔被汙染後誕生的邪物。而人皇印,是正統的、合法的“鑰匙”。兩者天生對立,就像光與暗。

所以沈硯的火焰能克製黑影。

所以黑影千方百計想吞噬沈硯的恐懼情緒——那不隻是為了壯大自己,更是為了汙染這把“鑰匙”,讓它失去純淨,無法再行使封印的權能。

“那我們現在……”蘇清晏看向沈硯的掌心,“要怎麼讓這個印記完全成型?”

沈硯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

剛才在戰鬥中,這印記出現得很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現在隻剩下一點模糊的痕跡,像隨時會散去。

難道……需要特定的條件才能激發?

或者,需要某種“認可”?

沈硯忽然想起,剛才火焰淨化記憶光點時,那些光點反饋給他的暖流。那算不算一種認可?

如果是,那是不是意味著,他需要獲得更多這樣的“認可”,才能讓印記真正成型?

“清晏,”沈硯抬起頭,“明天開始,我們挨家挨戶拜訪。”

“拜訪?拜訪誰?”

“所有從門那邊過來的人。”沈硯眼中閃過決斷,“我要聽他們的故事,聽他們為什麼選擇來到這裡,聽他們對新生活的期待。”

蘇清晏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用他們的‘念’,來滋養這個印記?”

“不是滋養,是印證。”沈硯糾正道,“人皇印代表的是眾生意誌。如果我隻是坐在屋裡空想,永遠不可能真正理解什麼叫‘眾生’。隻有走出去,聽他們親口說,看他們怎麼活,這個印記……才有可能真正屬於我。”

這個決定很大膽,甚至有點冒險。因為這意味著沈硯要主動暴露自己,讓黑影知道他在做什麼。但眼下,好像也冇有更好的辦法了。

總不能坐等黑影完成蛻變,然後屠了整個村子。

第二天一早,沈硯就拉著蘇清晏出了門。

他們先去了西頭,拜訪那幾戶被王百夫長提到的人家。果然,一進門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屋裡收拾得太乾淨了,乾淨到冇有一絲生活氣息。主人很熱情,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但眼神空洞,問什麼答什麼,就像在背臺詞。

沈硯暗中開啟望氣之瞳,果然在他們身上看到了淡淡的黑氣,像一層薄膜,覆蓋在原本的氣運之上。

但他冇打草驚蛇,隻是裝作普通串門的樣子,聊了幾句就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