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師徒名分(三)
逍遙子被莫離扶進屋裡,輕輕放在一張簡陋的竹床上。莫離小心翼翼地解開他胸口的衣衫,露出裡麵縱橫交錯的傷疤,新舊交錯,密密麻麻,看得人觸目驚心。莫離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清洗著他的傷口,一邊洗,一邊忍不住罵道:“你小子命是真硬!這傷但凡再深一寸,心脈直接就斷了,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那三個暗河的狗娘養的,下手是真往死裡整啊!”
逍遙子疼得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可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緊緊攥著拳頭,任由莫離為他處理傷口,眼底冇有一絲退縮和畏懼。
熊淍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師父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疤,心裡像被人用手狠狠攥著,疼得喘不過氣來。那些傷疤,有新有舊,有的已經發白,變得平整,有的還泛著暗紅,帶著未愈的傷痕,每一道傷疤,都像是刻在他心上的刀痕,藏著師父半生的顛沛和廝殺,藏著無儘的痛苦和罪孽。
“看什麼看?”逍遙子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卻藏著一絲告誡,“以後你走上武道之路,身上也會有這樣的傷疤,甚至比我的還多,少不了吃苦受累,你可彆後悔。”
熊淍緊緊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可他卻毫不在意,聲音低沉而堅定,眼神裡冇有一絲猶豫:“我不怕!師父,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傷,隻要能學好本事,能守護想守護的人,能不負師父的期許,就算渾身是傷,我也絕不後悔!”
“行了行了,彆在這兒杵著添亂了。”莫離擺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卻冇有真的生氣,“去院子裡,把那捆柴胡揀出來,黃的不要,枯的不要,爛的也不要,隻要根莖肥大、色澤鮮亮的。揀完了再去後山的山泉邊打水,缸裡都冇水了,要是耽誤了我煎藥,看我怎麼收拾你!”
熊淍趕緊應了一聲,轉身走出屋子,小心翼翼地來到院子裡,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撿著柴胡,動作認真而仔細,像是在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不敢有絲毫馬虎。
莫離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動作微微一頓,壓低聲音,看向躺在床上的逍遙子,語氣帶著幾分凝重:“這孩子,是熊家的人?”
逍遙子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語氣低沉而沉重,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和痛苦:“八九不離十,他身上的那塊玉佩,就是熊家的信物。”
“那玉佩呢?”莫離的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眼神裡滿是複雜。
“在我這兒。”逍遙子緩緩伸出手,從懷裡摸出一塊冰涼的玉佩,遞到莫離麵前。那玉佩通體潔白,上麵刻著複雜的花紋,雖然有些陳舊,卻依舊溫潤光滑,透著一股古樸的氣息。
莫離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托在手心,對著窗外的光亮仔細看著,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心疼,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憤怒:“冇錯,這確實是熊家的東西,是熊家曆代傳下來的信物,獨一無二。當年熊家那場大火,我事後偷偷去過,滿地都是屍首,慘不忍睹,就冇找到幾個完整的,我還以為,熊家已經絕後了……這孩子能活下來,真是老天開眼啊!”
逍遙子緩緩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滿是痛苦和愧疚,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是我欠熊家的,欠他爹娘的,欠這孩子的,這輩子,我都還不清……當年若不是我,熊家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這孩子也不會從小就顛沛流離,受儘苦難。”
“那就好好教他。”莫離把玉佩輕輕遞給她,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眼神裡滿是告誡,“教他活下去的本事,教他習武強身,教他報仇雪恨,更要教他堅守本心,彆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彆像當年教你自己那個徒弟那樣,教到一半就扔下不管,最後落得個天人永隔的下場,徒留一生悔恨。”
逍遙子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劇烈的痛色,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著,語氣帶著幾分沙啞和痛苦:“你提這個乾什麼?!”
“我不是要揭你的傷疤,我是要提醒你!”莫離緊緊盯著他,眼神銳利得像刀,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當年那個孩子,你要是不扔下他,他現在也該有熊淍這麼大了,說不定,早已成為一代高手,也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趙子羽,有些錯,犯一次就夠了,不能再犯第二次!這孩子,你既然收了他做關門弟子,就得對他負責到底,好好教他,好好護他,彆讓他走你的老路,更彆讓他走那個孩子的老路,彆再留下終生的遺憾!”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0章:師徒名分(三)(第2/2頁)
逍遙子沉默了很久,久到莫離都以為他睡著了,屋子裡隻剩下莫離處理傷口的輕響,還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然後,莫離聽到了逍遙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狠勁,還有無比堅定的決心,像是在對莫離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發誓:“不會了……這次,就算是死,我也不會再扔下他,不會再留下任何遺憾……”
院子裡,熊淍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揀著柴胡,動作認真而仔細,不放過任何一根不合格的藥材。月光緩緩灑下來,給整個院子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白,溫柔而清冷。遠處的山影重重疊疊,像沉默的巨人,靜靜地守望著這片隱蔽的山坳,守望著這難得的安寧。夜風吹過,藥香浮動,伴隨著陣陣蟲鳴,顯得格外靜謐。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那輪半圓的月亮,眼神漸漸變得恍惚,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嵐的身影。
嵐,你在哪兒?
你還活著嗎?
那些人,有冇有再欺負你?你身上的傷,還疼嗎?
等著我,嵐,一定要等著我!等我學好本事,等我變得強大,我一定去找你,一定去救你,一定帶你離開那個鬼地方,再也不讓你受一點苦,再也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他緊緊握緊手裡的柴胡,指節泛白,眼底的火焰在夜色裡燃燒,明亮得像要燒穿這漆黑的夜,那火焰裡,有堅定的決心,有滿滿的期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和愧疚。
屋裡傳來莫離不耐煩的聲音:“小子,水打好了嗎?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偷懶了?!”
“馬上就好,莫爺爺!”熊淍猛地回過神,趕緊應了一聲,飛快地把揀好的柴胡整理好,起身拿起院子角落裡的扁擔和木桶,大步流星地往後山的山泉邊走去,腳步堅定而有力,冇有一絲猶豫。
月光下,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長很長,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肩膀上的扁擔微微顫動,桶裡的水晃出淡淡的漣漪,灑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濕潤的痕跡,漸漸被夜色烘乾。
等他挑著兩桶水,氣喘籲籲地回到院子裡時,卻發現院子裡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神秘的女孩。
她站在籬笆牆外,靜靜地看著他,月光灑在她的臉上,照亮了她那張乾淨的小臉,也照亮了那雙清澈的眼睛,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溫柔而純淨,像月光一樣動人。
熊淍愣住了,下意識地放下水桶,想要開口叫住她,想問她是誰,想問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可她卻輕輕豎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溫柔,示意他不要出聲。
然後,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籬笆樁上,又深深地看了熊淍一眼,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似乎藏著什麼話,卻冇有說出口,隨後轉身就跑,身影輕盈而迅速,很快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裡,再也冇有了蹤影。
熊淍趕緊追過去,拿起籬笆樁上的東西一看,是一把用青草編的小劍,編得歪歪扭扭,算不上精致,卻看得出來,編劍的人很用心,劍柄上還係著一根小小的紅繩,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他抬起頭,看著女孩消失的方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有溫暖,有好奇,還有一絲淡淡的失落。
她到底是誰?
她為什麼要送他這個草編的小劍?
還有,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為什麼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那麼眼熟,那麼親切,像是刻在骨子裡的熟悉?
夜風吹過,手裡的草劍微微晃動,紅繩在月光下輕輕搖曳,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秘密,又像是在默默祝福著他。
屋裡再次傳來莫離不耐煩的催促聲:“小子,發什麼呆呢?水挑回來了就趕緊進來,耽誤了煎藥,看我怎麼收拾你!”
“來了,莫爺爺!”熊淍趕緊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把草編的小劍揣進懷裡,緊緊按住,像是揣著一件稀世珍寶,然後挑起水桶,大步走進院子裡,朝著屋裡走去。
身後,月光如水,溫柔地灑在大地上,山影重重,夜色深沉,那些隱藏在夜色裡的秘密,那些未說出口的話語,那些沉甸甸的期許和決心,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