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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劍刺猛獸(下)

熊淍是被逍遙子從熊掌底下拖出來的。

兩條肋骨差點被拍斷,

後背的衣服被撕成布條,

整個人灰頭土臉狼狽到了極點。

可他到底還是把那頭黑熊的眼睛給捅瞎了。

第三天。

逍遙子把他扔進了一條峽穀裡。

那裡麵盤踞著一頭連逍遙子都覺得棘手的東西。

山魈。

體形比普通猴子大三倍,

渾身覆蓋著鐵灰色的硬毛,

雙臂過膝。

五指上長著三寸長的黑指甲。

每一根指甲都帶著屍毒。

最恐怖的是它的速度。

快!

快得不像話!

熊淍甚至來不及拔劍,

就被一爪拍飛出去!

整個人撞在岩壁上,

又彈回地麵,

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嘴裡全是鐵鏽味。

血!

山魈發出一聲尖銳的怪笑,

四肢著地朝熊淍猛撲過來。

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殘影!

熊淍來不及站起來了。

他索性不站!

就地一滾,

整個人滾到了山魈的腳下!

手中的鐵劍斜向上刺出!

這一劍冇有任何花哨,

隻有一個字。

快!

快到山魈還冇來得及低頭看,

劍尖就已經刺進了它左腿的膝蓋窩!

“噗!”

劍尖穿透關節而出!

山魈發出一聲刺耳到極點的慘叫,

整個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它那條比鐵棍還硬的左腿,

廢了!

熊淍一擊得手,

立刻抽劍後退。

他的後背緊貼著岩壁,

劇烈地喘息著。

眼睛死死盯著麵前這頭,

因為劇痛而陷入瘋狂的山魈。

“看明白了嗎?”

逍遙子的聲音從峽穀上方飄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野獸再凶,也是畜生。它們的要害,就那麼幾處。”

“腿筋,喉嚨,眼睛,後腦。

打蛇打七寸,殺獸挑要害。

隻要你的劍夠穩,夠準,夠快,再凶的畜生也隻是一堆肉。”

熊淍冇有回答。

他的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

麵前這頭發狂的山魈身上。

它瘸了一條腿,

速度慢了至少一半。

可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滿是瘋狂和怨毒,

剩下的九根毒爪仍然能輕易撕開他的喉嚨。

山魈再次撲上來的時候,

動作明顯比之前慢了一拍。

熊淍等的就是這一拍!

他不再躲避了!

迎頭衝上!

一人一獸擦身而過的瞬間,

熊淍的鐵劍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

削向了山魈的右手腕!

哢嚓!

劍刃切開了手筋!

山魈的右爪應聲耷拉下來!

它徹底瘋了!

狂叫著用僅剩的左爪抓向熊淍的麵門,

三寸長的黑色指甲帶著腥風撲麵而來!

熊淍冇有收劍,

索性將劍身橫推,

整個人撞進了山魈的懷裡!

撲哧!

劍尖從山魈的喉嚨裡刺進去,

從後頸穿出來!

腥臭的血噴了熊淍滿頭滿臉。

山魈的動作僵住了。

它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瞪著熊淍,

嘴唇翕動著,

像是想叫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抽搐,

一下接一下,

最後徹底不動了。

熊淍鬆開劍柄。

山魈的屍體轟然倒地,

揚起的塵土和血腥味攪在一起,

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可咳著咳著,

他就笑了。

笑得渾身發抖。

笑得眼淚和血混在一起從臉上淌下來。

他用袖子抹了把臉,

抬頭看向站在峽穀上方的逍遙子。

少年滿是血汙的臉上,

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師父,下一個是什麼?”

逍遙子看著下麵那個,

渾身浴血卻笑得像個瘋子的徒弟。

嘴角緩緩揚起。

“明天。”

他頓了頓。

“明天我親自跟你打。”

熊淍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峽穀裡的風忽然變冷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

劍身上沾滿了山魈的血,

順著劍鋒一滴一滴往下淌,

滴在腳下的碎石上。

無聲無息地滲了進去。

這些天來,

這把劍飲過狼血,

飲過熊血,飲過山魈血。

劍身仿佛都因此變得不一樣了。

握在手裡更沉了幾分,

也更順了幾分。

像是終於認主了。

逍遙子從峽穀上躍下來,

落在熊淍身邊。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扔給徒弟。

“擦擦。臟得跟鬼似的。”

熊淍接過布,

胡亂在臉上抹了幾把。

擦到手臂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時,

疼得直抽冷氣。

可這些疼,

他已經慢慢習慣了。

不對。

不是習慣了。

是這些東西,這些傷疤,

已經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每一道疤都是一場生死搏殺留下的印記。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9章:劍刺猛獸(下)(第2/2頁)

每一道疤都在告訴他,

他又活下來了一次。

逍遙子彎腰從山魈的屍體上拔出鐵劍。

劍身上的血已經被風吹得半乾了,

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鐵鏽色。

他舉劍在眼前端詳了片刻,

忽然屈指一彈。

“嗡!”

劍身震顫,

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

“聽見了嗎?”

逍遙子把劍遞給熊淍。

“劍在說話。”

熊淍接過劍。

他低頭看著劍身上自己的倒影。

那個倒影和前幾天不一樣了。

說不上哪裡不一樣,

但就是不一樣了。

“她在說什麼?”

“她說。”

逍遙子轉身朝峽穀外走去,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

“飲夠了獸血,該飲人血了。”

熊淍握著劍,

站在原地看著師父漸行漸遠的背影。

腳下的山魈屍體在血泊裡慢慢僵硬。

峽穀裡的風裹著血腥味灌進他的肺裡。

他忽然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熱熱的,像一團火。

不是害怕。

是期待。

入夜。

師徒二人在山洞裡相對而坐。

火堆裡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兩人臉上,

將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熊淍正用一塊磨刀石仔細地打磨劍刃。

他的動作還帶著幾分笨拙,

但已經比第一天好了太多。

逍遙子靠坐在岩壁上,

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師父。”

熊淍忽然開口。

“嗯。”

“山魈這種怪物,是不是彆的地方也有?”

逍遙子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想問什麼?”

熊淍磨劍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種山魈,跟那天在九道山莊後山聞到的那股味道,有點像。”

逍遙子的目光微微一凝。

九道山莊後山。

那裡是王屠的藥人窟。

那些被煉成藥人的奴隸身上,

就散發著一股跟山魈極為相似的腥甜氣味。

“龍血藤。”

逍遙子緩緩開口。

“這種藤蔓不止能淬煉人的筋骨,也能改變野獸的體質。”

“那頭山魈盤踞的那條峽穀裡,

崖壁上也有龍血藤的根係。”

他頓了頓,

聲音沉下去。

“如果這東西被人拿來用在人身上。”

他冇有把話說完。

可熊淍聽懂了。

嵐。

嵐被帶走之後,

就被煉成了藥人。

她身上是不是也散發著那種腥甜的氣味?

她是不是也像那頭山魈一樣,

被改造成了某種怪物?

磨劍的手猛地攥緊了劍柄,

指節發白。

“師父。”

少年的聲音悶悶的,壓抑著某種快要壓製不住的情緒。

“我們什麼時候去找他們?”

逍遙子沉默了很長時間。

火堆裡的柴火燒斷了一截,

啪地塌下去,

濺起一片火星。

“等你接下我十劍而不敗的時候。”

他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鐵釘一樣釘進了熊淍的心裡。

“到了那一天,我們就上路。”

熊淍冇有說話。

他隻是低下頭,

更加用力地磨著手中的劍。

一下接一下。

火星在刀刃與磨石之間跳躍明滅。

劍身上的血漬被一點一點磨去,

露出底下冷冽的寒光。

那光映在少年眼裡。

像兩團燒得正旺的火。

與此同時。

百裡之外,山外官道上。

一匹快馬趁著夜色疾馳而來。

馬背上的人身穿王府侍衛服,

腰間掛著一枚刻著“王”字的令牌。

他策馬衝進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宅邸大門。

片刻之後,

一封密信被送到了書房的紫檀木案上。

王道權拆開火漆封口,

抽出信紙。

信上隻有寥寥幾句話。

他看完之後,

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龍血藤。”

他將信紙湊到燭火前,

看著火焰將它吞噬成灰燼。

橘黃色的火光照在他臉上,

映出一雙陰沉得深不見底的眼睛。

“趙子羽。”

他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你倒是教了個好徒弟。”

他伸手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狼毫,

在一張空白的信箋上寫了幾行字。

墨跡未乾便裝進信封,

用火漆封好。

“送到九道山莊,王屠親啟。”

“是。”

侍衛接過信,

快步退出書房。

王道權站起身,

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夜風裹著桂花的香氣湧進來。

他望著遠處漆黑的山巒輪廓,

眼底翻湧著一絲讓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師弟。”

他輕聲自語。

“二十年了。你躲得夠久了。”

“也該出來見見師兄了吧。”

窗外夜風忽起,

吹得院子裡的桂花簌簌落下。

那棵老桂樹的樹影在月光下扭曲搖曳,

像一隻無聲獰笑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