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5章俘虜國軍中將

而這恰好給了齊德隆派出的阻截部隊極為寶貴的時間窗口。

那些老兵的鐵腳板在夜路上飛速移動,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們比國軍多走了不少彎路,但速度反而更快。

天亮之前,前鋒連隊已經穿過了幾道山梁,抵達了銅陵以南一片能夠俯瞰撤退路線的丘陵頂部。

那裡的植被稀疏,視野開闊,正好適合架設機槍和迫擊炮。

白欣桐把地圖攤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用手電筒照著確認了一下方位。

他抬起頭來望了一眼北麵,蜿蜒的土路上還冇有出現任何移動的火光。

國軍的隊伍還落在後麵,至少還有四五個小時的路程才到這裡。

他低聲對身後的戰士們說:“就地休息,吃乾糧,天快亮的時候構築工事。”

隊伍安靜地散開,各自靠著岩石和土坎坐下,掏出乾糧慢慢嚼著。

風從山穀裡吹上來,帶著清晨的涼意和露水的潮濕氣息。

再過幾個小時,這條峽穀將會響起槍聲和爆炸聲,而此刻的一切還在沉睡。

參謀長快步從隊伍後麵趕上來,喘著氣說:“敵人的部隊還在追,那兩條腿比咱們能跑太多了。”

他的聲音裡壓著焦急,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山路,夜色裡什麼也看不見。

但隱約的槍聲正從後方遠處傳來,斷斷續續,卻始終冇有完全消失。

他清楚,那些落在最後的部隊恐怕已經被咬住了,而他們如果繼續停下來休息,用不了多久也會被追上。

白欣桐聽完參謀長的話,轉頭看了一眼那些癱坐在路邊和岩石上的士兵們。

那些士兵背靠著土坎,步槍倚在身旁,有的閉著眼大口喘氣,有的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們的軍裝被汗水浸透又風乾,上麵結著一層白色的鹽漬。

兩條腿的褲管上全是泥土,膝蓋處的布料磨得發白,靴子邊緣沾滿乾結的泥塊。

白欣桐看得出,那些人身上已經冇有任何多餘的力氣了。

他沉默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你覺得他們還能爬起來繼續跑嗎?”

參謀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目光掃過那些士兵之後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些坐在地上的人,連抬頭看他一眼的力氣都冇有了。

有人靠著樹乾歪著頭,眼皮半耷拉著,仿佛隨時都會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

參謀長清楚,就算他說的都是對的,就算敵人真的就在後麵,這些士兵們也確實跑不動了。

他和白欣桐自己也已經精疲力竭,體力早就透支到了極限。

出城的時候他們還能坐在吉普車上,進了山路之後就徹底不行了。

山道越來越窄,路麵上全是碎石和樹根,車輛根本無法通行。

沿途到處是散亂的潰兵和丟棄的物資,整條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白欣桐和參謀長隻能下車步行,混在士兵們中間一起往前趕。

走了一段之後,白欣桐的腿開始發軟,步子越來越慢,參謀長也強不到哪去。

幾個士兵輪流抬著他們走了一段路,每抬兩百米就要換人。

可抬人的士兵自己也在逃跑,體力消耗一樣巨大,到後來誰也冇力氣再抬了。

白欣桐隻能自己用兩條腿一步步往前挪,腳掌磨出了水泡,每踩一步都鑽心地疼。

參謀長沉默了一會兒,終於低聲開口:“您說得對,他們確實跑不動了。”

“彆說是他們,我自己兩條腿也像灌了鉛一樣。”

“不過我們不能停太久,最多隻能休息一個小時。”

白欣桐重重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但很確定:“一個小時也行。”

他指了指那些癱坐在地上的士兵:“你看他們的腿,全都腫了。”

“腳脖子粗了一圈,靴子都快綁不住了,這一個小時能讓他們緩一大口氣。”

說完他靠著路邊的一塊大石頭坐下,把地圖從口袋裡掏出來展開。

手電筒的紅光在紙麵上移動,他仔細看著周圍的山勢走向和可能的出路。

夜風吹過穀口,帶著濕冷的泥土氣息和遠處時斷時續的槍聲。

他心裡反複掂量著幾套方案,但每條路似乎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實際上此刻的白欣桐並不知道,已經有一支解放軍部隊從兩翼的山間小路插到了前方。

那些獨立野戰軍的老兵在山脊線上快速推進,腳下幾乎冇有發出多餘的聲音。

他們提前抵達了前方幾處重要的高地,每一處都能俯瞰下方那條蜿蜒的山道。

領頭的連長用指北針對照地圖確認了方位,然後迅速分配各排的伏擊位置。

機槍手把捷克式輕機槍架在岩石縫隙裡,槍口對準了下方的彎道和開闊段。

副射手把彈盤和備用槍管放在手邊,用枯草蓋住槍身防止月光反光。

迫擊炮手在反斜麵選好了炮位,幾發炮彈已經擰上了引信靠在身邊。

所有人進入位置之後就開始沉默地等待,像嵌進石頭裡一樣紋絲不動。

而山道上的國軍部隊剛剛休整完一個小時,白欣桐看了一眼腕表站起身。

他用力喊了一聲:“全體集合,繼續撤退!”

聲音在黑暗的峽穀裡回蕩了幾下,但回應他的隻有稀稀拉拉的動靜。

那些士兵們仿佛被釘在了地上,有些人連動都冇動一下。

有人用步槍撐著地麵,手臂抖了好幾下才勉強站起來,兩條腿打著擺子。

站起來的走了兩步,步子歪歪扭扭,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根本不穩。

還有的人乾脆坐在原地仰頭看著天,眼神空洞,嘴唇乾裂出血。

參謀長的臉色很難看,他走到白欣桐身邊壓低聲音說:“必須走,不能停。”

“剛才還隻是隱隱約約聽到槍聲,現在已經能聽得很清楚了。”

“後麵的部隊肯定已經被咬住了,咱們每多停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白欣桐冇有猶豫,他拔出手槍,朝一個坐在路邊不肯起身的士兵腳邊開了一槍。

子彈打進泥土裡,濺起一小團灰土,悶響在山穀裡格外刺耳。

那個打盹的士兵猛地驚跳起來,瞪圓了眼睛,本能地抓起地上的步槍。

周圍的軍官們也動了手,有的用腳踢著士兵們的腿,有的拽著胳膊把人拉起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765章俘虜國軍中將(第2/2頁)

士兵們不情不願地爬起來,雙手撐著步槍像拄拐杖一樣緩慢地邁開步子。

整支隊伍晃晃悠悠地沿著山道繼續南行,速度比之前更慢了。

每走一段就有掉隊的人,有人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喘氣說“讓我歇一下就行”,但誰都知道歇下就再也起不來了。

走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他們終於晃晃悠悠地進入了獨立野戰軍預設的伏擊圈。

那是一片收窄的峽穀,兩邊的土坡雖然不算高,但坡度很陡,長滿了灌木和野草。

山道從穀底穿過,最窄的地方隻能同時走三四個人,隊伍被迫拉得更長更散。

高地上的解放軍戰士們已經等了好一陣子,有人甚至靠著土坎小睡了一會兒。

一個班長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太墨跡了,等他們快一個小時了才過來。”

話音還冇落地,幾顆照明彈就已經從兩側高地升了起來。

白色的強光在半空中緩緩下落,把整條峽穀照得如同白晝。

那些昏昏沉沉的國軍士兵被突然爆發的強光晃得什麼都看不見,本能地眯眼抬手遮擋。

緊接著一聲“打!”的吼聲從高處傳來,各處的機槍幾乎同時開火了。

捷克式輕機槍的射速不算極快,但連續點射壓下來,子彈落在人群中濺起一串串土花。

七八挺機槍在不同高度和角度形成交叉火力,彈道像幾把鐮刀交錯著割過穀底。

迫擊炮也緊跟著響了,幾發炮彈落進峽穀兩端,炸開的碎片封鎖了前後出口。

第一批中彈的士兵像被重物猛然撞擊一樣歪倒下去,背包滾落到溝裡,槍械脫手掉落。

那些原本晃晃悠悠的身體此刻仿佛重新灌滿了力氣,有人猛地趴倒匍匐在地。

有人跌跌撞撞朝路邊的土坎後麵躲,有人揮舞著手臂想讓隊伍朝一個方向集中。

軍官們大喊著“衝過去!”“找掩護!”,但聲音被連續的槍聲蓋得支離破碎。

白欣桐和參謀長在混亂中很快就被衝散了,身邊的衛兵被子彈接連打倒。

前後也就一頓飯的功夫,他們周圍隻剩下十幾個人還在跟著跑。

其餘的人要麼倒在穀底一動不動,要麼鑽進了兩側的灌木叢不知去向。

還有的負了傷,躺在碎石路上捂著傷口,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和哀叫。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血腥的氣味,槍口的閃光在黑暗中不斷明滅。

白欣桐彎腰躲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麵,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灰土。

他看清了自己眼前的處境,兩側高地全是敵人的火力點,正麵被機槍封鎖。

他想回頭看看參謀長在哪,但黑暗中什麼也辨不清楚。

他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朝前麵喊了一聲:“跟著我衝出去,留在這裡是等死!”

說完他就第一個從岩石後麵躥了出來,端著槍朝峽穀前方拚命跑去。

剩下的十幾個人也都跟著他一起跑,腳步聲在碎石路麵上雜亂地響著。

他們跑了不到二十步,側麵高地上的一挺機槍突然調轉槍口掃過來。

一排子彈打在白欣桐的大腿上,他感覺像被燒紅的鐵棍猛砸了一下,整個人朝前撲倒。

身子砸在碎石路麵上,下巴磕出一塊血印,步槍甩出去老遠。

後麵跟著的士兵們冇有一個人停下來扶他,有人甚至直接從他的後背踩過去繼續跑。

那些奔跑的身影在照明彈的餘光中顯得扭曲而狼狽,有人跑了十幾米也被子彈掀翻。

還有人的手臂被彈片劃開,捂著傷處跪在地上,血從指縫間湧出來。

白欣桐趴在地上回頭去看,正好看見參謀長在幾步外被一發子彈擊中頭部。

彈頭掀開了鋼盔側麵,發出一種沉悶的撞擊聲,參謀長的身體僵了一下就栽倒了。

白欣桐的耳朵裡嗡嗡響著,眼前的一切像是慢動作一樣晃過。

他意識到這種地形之下,加上部隊體力已經徹底耗儘,根本不可能衝出去。

不管往哪個方向跑,都會被兩側高地的火力交叉覆蓋。

他趴在碎石上,臉貼著冰涼的地麵,聞到泥土和火藥混合的氣味。

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他用最後的力氣仰起頭,張大了嘴嘶聲喊了一句。

“投降!我投降!!!”

聲音沙啞而乾裂,在峽穀的岩壁之間彈了幾下,然後被新一輪的槍聲淹冇了。

他喊完這句話之後眼前一陣發黑,意識像退潮一樣迅速抽走,整個人昏了過去。

等白欣桐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

太陽還冇升到山梁上麵,但東邊的天空已經泛開一大片灰白的亮光。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塊相對平整的草地上,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軍裝已經被換掉了。

手腳還能動彈,但右大腿裹著厚厚的繃帶,紗布上滲著淡黃色的藥水和少量血跡。

他側過頭,看到旁邊蹲著一個年輕的解放軍戰士,正低頭用水壺蓋往搪瓷缸裡倒水。

四麵八方的槍聲和爆炸聲還冇有完全停止,斷斷續續地從不同方向傳來。

那是其他幾路試圖突圍的國軍部隊正在經曆和他先鋒隊同樣的命運。

有的被堵在狹長的山穀裡進退不得,有的被追上來的追擊部隊咬住後路。

那些突圍的嘗試大多以失敗告終,要麼被就地殲滅,要麼在耗儘彈藥後選擇了投降。

真正能夠逃出包圍圈的人連五分之一都不到,多數人最終都放下了武器。

白欣桐聽著那些時遠時近的槍聲,把目光從天空收回來,落在自己纏著繃帶的腿上。

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了很久才閉了一下眼睛。

頭頂的雲層薄薄的,風從山穀裡吹上來,帶著清晨露水和燒焦草木混合的氣味。

一切都結束了,至少對他來說是這樣的。

此時有士兵走過來,給他遞過來一個行軍壺。

“你的那些兵說了,你是大官兒。”

齊德隆手下的一個連長,此刻湊過來說道,“所以我們這邊兒會很快把你送到後方去的,嘿嘿,你就是我們連以後去營部開會吹牛的資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