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嗚.......
李逸和秦心月聽到聲音後猛然驚醒!
李逸睜眼的第一句就是在抱怨:
“臥槽!你們可算是來了!”
不知情的人,聽到這句話還以為李逸是在盼著親朋好友來做客,有誰會想到他等的是那些想要殺他們的山匪。
為了避免開院門的聲音在寂靜黑夜中過於明顯,李逸這幾天壓根冇關院門,就那麼敞開著。
工棚木屋的方向,墨家四姐妹也相繼走了出來。
上次睡得太沉粗過了,那之後墨節瑾特意叮囑大姐一定要喊上她。
山林裡的狼群......
夜色如鐵,壓得京城的屋脊泛出幽冷的光。宣武門早已閉鎖,城樓之上火把搖曳,守卒披甲執戈,目光如鷹隼掃視著街巷。李逸站在一家破舊客棧門前,手中緊握柳元衡所賜的令牌,衣衫染雪,麵容憔悴,唯有眼中火焰不滅。
“客官住店?”小二懶洋洋探頭,瞥見他這副模樣,眉頭微皺。
李逸將令牌遞出:“戶部侍郎柳大人親授,持此令者沿途免查,食宿由官驛供給。”
小二一愣,隨即臉色大變,慌忙躬身:“哎喲!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快請進,上房給您騰出來了!”
不多時,李逸被引至二樓雅間,炭火已燃,熱湯端上,二郎蜷縮在門後,警惕地盯著每一個進出之人。他取出隨身包裹中的密信副本與賬冊抄本,一一攤開於桌,反複核對字跡、印章、日期??無一疏漏。這些,是他用命換來的證據。
他知道,明日便是生死之局。
通政司主簿張維,是柳元衡舊部,為人清廉剛正,素有“鐵筆禦史”之稱。若能通過他將折子遞入宮中,便有望直達天聽。但蘇辰全既然已在京布下暗樁,必會層層設防,甚至可能買通內官截留奏章。
“不能等。”李逸低聲自語,“必須搶在他們動手之前。”
他提筆蘸墨,在黃絹紙上寫下《民李逸泣血陳情疏》:
>“臣草莽賤民,居荒村僻壤,目睹百姓饑寒交迫,肌膚皸裂流血,洗濯仍以灰土刮體,痛心疾首。幸得天啟,創香皂之術,取廢脂殘灰,化腐朽為神奇,使貧者亦可淨身潔麵,重拾人倫尊嚴……然地方豪強陳林、蘇氏勾結官府,私販官鹽,賄賂郡守,殺人滅口,欲奪配方而獨占其利。臣不得已冒死北上,懇請聖上開新政之路,允民間自產自救,勿使善術淪為權貴囊中之物……”
寫至此處,指尖顫抖,淚落紙上。
他知道,這一紙奏疏,不隻是控訴罪行,更是在挑戰整個舊秩序??鹽鐵專營、官商勾結、層層盤剝的根基。而他一個無名草民,竟敢直指朝廷弊政,稍有差池,便是誅九族之禍。
但他彆無選擇。
次日清晨,天未亮,李逸便起身梳洗,換上一身潔淨粗布衣,將奏疏密封於油紙包內,外裹三層麻布,藏於貼胸之處。二郎低吼一聲,似有所感,緊緊跟隨其後。
兩人一犬穿街過巷,直奔皇城東側的通政司衙門。
然而還未至門口,忽見數名黑衣人蹲伏牆角,手持短弩,目光陰冷地掃視來往行人。更有兩名衙役模樣的男子站在門前,對前來遞交文書者百般刁難,凡非官身或無引薦者,一律拒之門外。
“果然動手了。”李逸眼神一凝。
這是明擺的封鎖。蘇家已買通守門吏員,切斷一切民間上書之路。
他退入小巷,沉思片刻,忽然轉身走向不遠處一座香火鼎盛的廟宇??慈恩寺。
寺中香客絡繹不絕,多為貴婦仕女,皆因近日宮中傳出“皇上賜香皂予六宮嬪妃”之事,爭相祈福求緣,盼能沾一絲龍氣。李逸混入人群,悄然觀察。
不久,一名年約三十的女子步入寺院,身著淡青色褙子,頭戴素紗帷帽,身後跟著兩名老嬤嬤。她步履沉穩,神情肅穆,跪拜時雙手合十極久,顯然地位不凡。
“那是誰?”李逸低聲問身旁香客。
“你不知?”那人驚訝道,“那是尚宮局掌事姑姑林婉柔,專管六宮衣物熏香之事,極得貴妃信任!聽說這次香皂入宮,就是她親自驗收的。”
李逸心頭一動。
他緩緩靠近,在女子起身離去之際,故意撞了一下,袖中滑出一塊特製香皂,落在她腳邊。
“哎呀!”李逸慌忙彎腰撿起,雙手奉還,“恕罪恕罪!這是小人祖傳秘方所製,最宜冬日護手潤膚,剛才衝撞了貴人,願以此物賠罪。”
林婉柔低頭一看,神色微動:“這……可是宮裡那種?”
“正是。”李逸低聲道,“不過這一塊,是我親手為貴人準備的,加了梅花露與羊奶熬煉,比尋常更溫和滋養。”
林婉柔接過細看,輕輕嗅了嗅,眼中閃過驚喜:“果真不同!”
她抬眼打量李逸:“你是何人?從何處來?”
“安平縣百姓李逸,因家鄉遭豪強欺壓,特來京城陳情,望聖上開恩,許我等貧民自造日用之物,活命於荒年。”
林婉柔沉默片刻,終是點頭:“你既有此心,不如隨我去一趟尚工局。我可替你呈報貴妃娘娘,若她歡喜,興許能在皇上麵前提一句。”
李逸心中狂喜,卻不動聲色:“全憑姑姑做主。”
半個時辰後,二人抵達尚工局偏院。林婉柔命人煮水試皂,片刻之後,宮婢回報:“回姑姑,此皂溶水細膩,香氣持久,且不傷皮膚,確勝前幾日所用。”
“好。”林婉柔微笑,“我會稟報貴妃。你先在此等候消息。”
她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朱紅宮門之後。
李逸長舒一口氣,靠在廊柱上閉目養神。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
三日後,宮中傳出消息:貴妃娘娘甚喜香皂,特賞賜李逸白銀十兩,並準其在京城設點售賣,所得銀錢一半歸尚工局采辦庫。
消息一出,滿城轟動。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哪來的鄉野小子,竟能得貴妃青睞?”
“聽說那香皂連皇上都用了,說‘膚如春泥,觸若凝脂’!”
“嘖嘖,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啊!”
而在這片喧囂之中,臨縣蘇府,蘇辰全麵色鐵青,手中茶盞狠狠摔碎。
“廢物!一群廢物!”他怒吼,“區區一個村夫,竟讓他進了宮!還得了貴妃賞識?!”
阿豹跪伏在地,冷汗直流:“主人……我們的人已查清,他是借慈恩寺林姑姑之手入局,如今尚工局已與他簽訂供奉契約,受宮廷庇護,輕易動不得。”
“那就等?”蘇辰全冷笑,“等他站穩腳跟?等他把配方獻給朝廷?等我們蘇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他猛然抬頭:“傳我命令,立刻聯絡周廷章,讓他三日內上奏彈劾柳元衡!罪名就定為‘私納奸商,圖謀新政,擾亂國本’!同時,派人潛入京城,不惜代價,燒了他的作坊,毀了他的貨,最好……讓他死在街頭!”
“是!”阿豹領命而去。
風暴,再次醞釀。
而此時的李逸,並未因一時得勢而鬆懈。他在城南租下一間小院,掛起“大荒李記香坊”招牌,每日限量出售二十塊香皂,每塊售價一兩銀子,遠高於市價,卻依舊供不應求。
他要的不是賺錢,而是製造稀缺,引發關註。
與此同時,他暗中托人打聽張維行蹤。終於得知,這位主簿每逢初七必去城西白雲觀聽道,風雨無阻。
第七日清晨,李逸早早候在觀外。
不多時,一輛青篷馬車駛來,張維下車步入道觀。李逸立即上前,雙膝跪地,高舉油紙包:
“民李逸,奉柳侍郎之命,攜陳情疏求見大人!事關安平縣官商勾結、私販官鹽、雇凶殺人八大罪狀,懇請大人代為轉呈禦前!”
張維一怔,上下打量他片刻,沉聲道:“你可知冒充官員信使,乃是死罪?”
“小人不敢。”李逸叩首,“此乃柳大人親授令牌為證,另有原始賬冊抄本、證人畫押、刀疤殘部幸存者口供為憑。若有一字虛言,甘受淩遲!”
說著,他取出令牌與證據,雙手奉上。
張維翻閱良久,眉頭越皺越緊。終於,他長歎一聲:“柳公果然未看錯人。你這份折子,字字泣血,句句屬實。我即刻安排遞入宮中,但……你要有心理準備。”
“什麼準備?”李逸問。
“一旦奏疏入殿,便是掀翻朝堂之舉。你不僅得罪蘇家、陳林,更觸犯了那些靠鹽政吃飯的權貴。若陛下不保你,你連屍骨都難存。”
李逸挺直脊背:“隻要真相能見天日,死又何懼?”
張維深深看他一眼:“好!我今日便為你走這一遭。”
五日後,紫宸殿。
早朝剛畢,內侍捧著一份黃絹奏疏走入:“啟稟陛下,通政司轉來一封民間上書,署名李逸,內容涉及安平縣鹽案及新政建議,請聖上禦覽。”
殿上群臣聞言,皆神色微變。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緩緩展開奏疏,逐字讀罷,久久不語。
滿朝寂靜。
良久,皇帝開口:“此疏所言,可有查證?”
戶部尚書出列:“回陛下,安平縣確有香皂一事,亦有商人陳林被捕,後因證據送往郡府途中遇襲失蹤,案件擱置。至於勾結蘇氏、私販官鹽等事,尚無實據。”
刑部侍郎補充:“但據查,臨縣蘇家確與多地鹽商往來密切,且近年財富暴增,來源不明。若真如疏中所言,恐涉重大貪腐。”
皇帝眼神漸冷:“一塊香皂,竟牽出如此巨案?朕記得,前些日子貴妃提及此物,說是出自民間巧匠?”
“正是此人。”內侍答,“那李逸如今在京設坊,日售有限,宮中供奉亦由其專供。”
“哼。”皇帝冷笑,“看來,有些人急了。”
他猛然拍案:“傳旨:著大理寺即刻成立‘安平鹽案專案組’,由禦史中丞領銜,徹查陳林、蘇氏及沿途劫案;另命工部協同尚工局,研究香皂工藝,若可行,則列為‘惠民新技’,準予民間推廣!”
“遵旨!”群臣齊呼。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
蘇辰全接到密報時,正在飲宴。他手中酒杯落地,麵色慘白如紙。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道,“新政若成,鹽鐵放開一角,我蘇家百年壟斷,就此崩塌!”
他猛地抽出佩劍,指向廳外:“集結所有死士!我要親赴京城!就算殺不了他,也要讓他知道??得罪權貴者,生不如死!”
同一時刻,李逸站在自家小院中,望著天空飄落的第一場春雪。
秦心月的紅繩仍係在腕上,已被汗水浸得發暗。
他知道,這場仗還冇結束。
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經贏了第一步。
風雪中,他輕聲說道:“娘,爹,孩兒冇給你們丟臉。”
遠處,一隻烏鴉掠過宮牆,正是夜影。
它爪中抓著一張紙條,飛向北方。
紙上寫著:
【聖意已動,新政將啟。速擴生產,備戰將至。】
春天,真的要來了。
可就在此時,一道黑影悄然潛入京城驛站,將一封密信投入通往臨縣的飛鴿籠中:
“李逸已得帝心,香皂將列為民用新技。若再不動手,蘇家危矣。建議啟用‘影衛’,刺殺於歸途,毀其全族,以儆效尤。”
而在皇宮深處,一位身穿蟒袍的老太監接過另一封密報,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笑意:
“有趣……一個山村少年,竟成了新政棋子。也好,就讓你們鬥個你死我活吧。待塵埃落定,這天下,終究還是咱們的。”
風未止,雪未歇。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席卷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