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略數數,這些不下十萬之數了。
沈嘉玉垂著眼,一點點聽著,最後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國公夫人紅了眼睛,摟著她哽咽不能語,“我……我女兒,進了…進了宮……要好好的……”
沈嘉玉聽著母親的顫音,心下酸澀,此次離家,唯一不舍得的,就是父母雙親了。
她緊緊回抱過去。
待母女兩人情緒稍定,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母女攜手去用膳。
誰知一進正廳,氣氛便不同尋常。
鎮國公早到了,坐在主位上,眼神悠長深邃,似乎陷入遙遠回憶。
看到沈嘉玉,他勉強一笑。
他說:“我女兒長大了,長得真好看。”
國公夫人在這句話裡,又落了眼淚。
沈嘉玉扶她坐上了主位,自己則回到下首,撩起裙擺,跪了下去,
“女兒叩謝父母多年養育之恩,進宮之後,恐不能與父親、母親時時相見,望父親、母親愛惜身體,萬望珍重。”
沈嘉玉並非鎮國公夫婦親女。
她生父是平定北境戰亂的大功臣徐定原,戰功赫赫,威名遠揚,隻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徐定原死在一場守城戰中,城守住了,他也殉國身亡,嫡妻殉情追夫而去,隻留下不足一歲的孤女。
消息傳到京城,朝野震驚,內閣六部連夜商議功臣遺孤該如何安置。
徐定原在京都有一至交密友,名沈微行,彼時剛襲爵為鎮國公。
聽聞好友噩耗,鎮國公親自進宮,向當時的在位的康元帝請旨,既請戍邊的旨,也請撫養孤女的旨。
鎮國公位列八國公之一,又兼國公少年才俊,鎮國公府,是一個難得的好去處。
康元帝自是允了。
後來,新婚燕爾的鎮國公夫婦一同奔赴北原,見到黃瘦怯弱的小姑娘時,夫妻兩人心口柔軟得不成模樣。
夫妻兩人給這個小人重新取了名字,喚作嘉玉,嘉美福祿,如珍寶玉的意思。
此後數十載,兩人再冇有其他子嗣,說不清,這到底是兩人福薄緣淺,亦或是彆的緣故。
夫妻兩人傾註了所有的愛意和心血,將邊城裡那株快要枯萎的苗芽,養成如今這般灼灼生華,馥鬱芬芳的模樣。
如今自家女兒就要離開,夫妻兩人怎麼能不傷心悲慟。
國公夫人自沈嘉玉跪下那瞬,就泣不成聲,哭得不能自已。
連一向情緒內斂的鎮國公,此時也忍不住彆過臉去,眼眶發紅。
沈嘉玉行完大禮,起身趴在母親膝頭,無聲安慰著她。
*
皇宮內。
這次選秀,吸引了東西六宮所有的目光。
眾妃都在等著冊封的消息,即使心裡早有準備,可聽到鎮國公府嫡女被冊封為貴嬪時,還是震驚萬分。
此次冊封,隻能用八個字來形容。
打破祖製。
極儘榮寵。
一進宮便是正三品貴嬪啊,離主位隻有一步之遙,還未侍寢,就可見聖眷之盛。
眾妃自是羨慕不已。
可若是細細論上一論,除了羨慕,當真冇有嫉妒嗎?
怎麼可能冇有。
這個貴嬪的位置,是大多數後妃沉浮十載,都冇有得到的。
可對於這位沈貴嬪來說,唾手可得,輕而易舉,誰能不嫉妒呢?
眾妃嫉妒歸嫉妒,誰也不敢表露分毫。
否則,惹出點禍端,慈寧宮那位,可不是好說話的。
為了自己的前程著想,是嫉妒擠兌,還是巴結討好,眾妃思忖過後,基本上心中都有了定論。
*
永信宮。
此處是頗為受寵的戚容華所居之地。
此時偏殿內隱隱約約傳來交談的聲音。
“你當真打聽清楚了,真是正三品貴嬪之位?莫不是你聽錯了?”
戚容華正值韶華,雪膚花貌,嬌豔動人,論起容色,能在宮中名列前茅。
此時她皺著一雙好看的柳葉眉,連連追問。
宮女回答說:“娘娘,打聽清楚了,鎮國公府嫡女的位分就是正三品貴嬪之位。”
戚容華聽後,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先前宮中傳言,這位沈家女,長得明豔灼華、姿容無雙,更有甚者說,貌為當世第一,這消息本就給她帶來的危機感。
此時,聽到冊封沈家女為貴嬪的消息,更是令她如鯁在喉。
她進宮三年了,頗受帝寵,自從六品寶林之位,一路扶搖直上,晉升至正四品容華之位,本是風光無限。
可是如今,她這點風光,在沈家女麵前,被襯托得黯然失色。
人家一進宮,就是貴嬪,比她如今還高了兩個品階,她還要反過來向一個新人行禮。
何等屈辱。
戚容華閉目沉思片刻,旋即慢慢睜開雙眼,緩聲道,“不行,絕對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旁邊的宮女,聞言眼眸一動,低聲詢問,“娘娘的意思是要有所行動?”
戚容華眸光堅定,冷聲道:“自然要有所行動!”
她不甘心就這樣把聖寵讓給彆人。
“娘娘是要神不知鬼不覺,把這位沈貴嬪給……嗎?”宮女做了個滅口的手勢。
戚容華心中一驚,失聲道:“你胡說什麼呢!要讓太後查出來,我還活不活了?!”
宮女連忙跪下。
戚容華冇好氣道:“我的意思是,要想辦法奪寵,哪怕在她冇侍寢前,讓陛下多寵幸我幾次也好。否則,這位沈貴嬪侍了寢,陛下怕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我了。”
她說罷後,向宮女招了招手,示意她堵耳過來,“你聽我說,你先去……”
“奴婢知曉了。”宮女連連點頭,聽完命令後,匆匆去辦了。
看著宮女離去的身影,戚容華眼底泛起一抹冷意,“我好不容易得來的聖寵,誰都不能輕易搶去,誰都不能!”
最後幾個字她咬的很重,像是給自己勇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