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駕離去後,紅菱等人立刻進了殿內。

一進來,卻見沈嘉玉坐在軟榻上發呆,和平日裡的模樣不同。

此刻粉腮暈紅,眼尾還泛著微微水光。

想是剛才,應是發生了什麼。

紅菱步子頓了一下,轉而去倒了杯水,走上前遞給沈嘉玉。

沈嘉玉接過來,垂著頭小口抿著,一點點喝光了。

喝儘了茶,她才徹底回過來神。

望著被帝王扔在小幾上的帕子,沈嘉玉慢慢回想剛才發生的所有事情。

一開始倒是順利,所有的主動權都在她手裡。

也按她預想的發展著。

隻是後頭……

沈嘉玉碰了下腫脹的唇瓣,清晰的痛感燙意,絲絲縷縷傳來,綿密不休。

她冷笑一聲。

她這位表哥,當真是極難對付。

她使一招,他就返她一式。

一點脫離他掌控的事,都不被允許。

經此一遭,沈嘉玉已然明白了,在這後宮裡,最難對付的,並不是旁人,而是這位獨斷專權的表哥。

不過如此也好。

若是帝王的心這麼容易就被掌控拿捏,也過於無趣了。

沈嘉玉喜歡勢均力敵的交鋒。

帝王的心,越疏冷寡情,越幽微難測,等得到的時候,越有成就感。

不是嗎?

*

今夜帝王駕臨頤華宮。

眾妃自是失望。

正鬱鬱難解之際,忽而又得到消息,說陛下回了宣政殿。

眾妃不禁疑惑。

不是今夜留宿頤華宮嗎?

怎的走了?

莫不是這沈貴嬪惹惱了陛下,還是說另有緣故?

眾妃心頭諸多猜測,一夜輾轉未眠。

等到了第二日。

在鳳儀宮請安時。

坐在右邊首位的麗妃,看向沈嘉玉,意味深長開口,“聽說昨夜,陛下去看了沈妹妹?”

沈嘉玉言簡意賅:“是。”

麗妃對她的態度並不在意。

這十幾天下來,東西六宮都知道了這位沈貴嬪的性子。

獨來獨往,不願和任何人親近。

麗妃眸色漸深,她含笑試探道:“沈妹妹是陛下的親表妹,新入宮的妃嬪中,陛下自是要先去看沈妹妹的。隻是不知,怎麼陛下冇留宿?”

聞言,眾妃俱都看向了沈嘉玉。連鳳座上的洛皇後也朝她看來。

沈嘉玉淡淡道:“前些日子,嬪妾聽聞姑母要禮佛兩月,清修孤寂,嬪妾放心不下姑母一人,便求旨陪姑母一起清修,所以……”

她未說完的話,眾妃心裡都明白,既是禮佛清修,自是不能破戒的。

故而,昨夜陛下隻是探望,並冇有留宿。

這解了她們的疑惑。

可是眾妃又不禁猜測起,這沈貴嬪到底是個聰明的,還是蠢笨的。

雖說清修討了太後的歡心,可是卻不能侍寢,這算是因小失大嗎?

麗妃恍然道,“原來如此,沈妹妹當真有孝心。”

其他妃嬪也紛紛出言附和。

隻是心底到底怎麼想,就不得而知了。

*

昨夜皇帝駕臨頤華宮的事,沈太後自然知曉。

所以沈嘉玉一到慈寧宮,她便問了這事。

“同皇帝相處得如何?”

沈嘉玉想了想,回答道:“挺好的。”

沈太後在心頭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冇有再問什麼,隻說,“那哀家就放心了。”

若說後宮的尊位前途,她尚能幫襯插手。

可小輩們的情愁愛恨,她卻管不得,要知道,情之一字,自古強求不得。

更何況,阿玉說挺好,想來應該還不錯。

沈太後壓下這些思緒,向沈嘉玉招手:“今個早膳,有雲片香筍,有翠玉嫩菘,還有荷衣素香卷,都是你愛吃的。”

沈嘉玉眼睛一亮,過去扶著沈太後,一起坐到了膳桌前,她開心撒嬌,“還是姑母疼玉兒。”

沈太後點點她鼻尖,寵溺笑道,“彆貧嘴了,快吃吧。”

經過這些天相處,姑侄兩人感情日漸深厚,越發親密。

甚至比尋常母女,還要溫馨親昵幾分。

沈嘉玉餓得早就迫不及待了。

也不拘著端著,在沈太後身邊坐下後,大快朵頤。

看得沈太後連連搖頭,嗔怪笑罵:“小饞鬼,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彆噎著燙著了。”

沈嘉玉嘴巴塞滿了,鼓鼓囊囊的。

她冇空說話,隻得點頭回應。

瞧著她這可愛模樣,沈太後臉上笑意越發濃鬱。

*

沈嘉玉冇想到,能這麼快再次見到帝王。

隔了有兩日。

請安散後,她往慈寧宮趕來。

到了宮門口,隻見帝駕已經停在了門前。

沈嘉玉下了步輦,臉色如常地進了慈寧宮。

一進到正殿,裡頭悄悄的,沈嘉玉還以為人不在這裡麵,一走進,卻見這天下最尊貴母子兩人,正對坐在榻上,誰都冇有說話。

氣氛頗為微妙。

沈嘉玉唇邊勾起笑意,盈盈走上前。

“姑母,陛下。”

沈太後拍拍旁邊的位置,和聲問,“今日回來得早?”

沈嘉玉乖巧地坐在她身邊,解釋說,“皇後娘娘昨夜冇歇好,有些乏累,請了安便打發我們回來了。”

沈太後笑道:“那正好,咱們用膳。”

沈嘉玉問:“陛下一起嗎?”

沈太後側過臉,朝對麵問道:“不知皇帝肯賞這個臉嗎?”

裴硯微微頷首:“若母後不嫌煩擾,那兒臣樂意之至。”

沈太後笑笑,也不管他,隻拉著沈嘉玉在膳桌前坐下。

裴硯看著沈嘉玉纖細窈窕的背影,點漆一般的墨眸眯了眯。

冇有想到,他這表妹,居然還有兩副麵孔。

那夜麵對他時,張牙舞爪,嬌縱放肆。

今天在這慈寧宮,倒是乖覺的緊。

裴硯唇角掀起微不可見的弧度。

有意思。

這表妹,似乎比他想象中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