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如何不敢置信,眾妃也已經認清了一件事情——皇後失勢了。

如今後宮成了三妃掌權,一朝之間,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要說最為欣喜得意的,當屬麗妃。

她本來以為,若慧妃不醒,再扳倒一個蘭妃,便再也冇有人跟她爭妃位之首了。

卻不想,最後竟給她這麼大一個驚喜。

慧妃雖要醒了,但皇後被幽禁了!

甚至皇後被收了寶印寶冊,徹底冇了中宮之權。

壓在頭頂的這座大山倒塌了,如今她在三妃之中資曆最老,還掌了大半宮權,竟一躍成了實際上的後宮第一人。

這個認知讓麗妃心情十分愉悅舒暢。

她看著眼前亂象,紅唇微啟,聲音揚了幾分,“好了,亂哄哄像什麼樣子。”

這句話一落,殿內眾妃立刻靜了下來。

麗妃眼神淩厲如刃,一一掃過眾妃,她不緊不慢道:“皇後娘娘身子不適,隻得居宮休養。今後這六宮事務,就由本宮和蘭妃她們暫為掌管,以後若諸位妹妹有什麼需要,就來找本宮和蘭妃她們,知道了嗎?”

這話可有深意,是在警告她們,不要亂嚼舌根。

為了皇家顏麵,皇後隻能是居宮養病。

眾妃自是聽出了這層意思,紛紛應道:“臣妾/嬪妾明白。”

麗妃滿意一笑,徐徐抬手,“行了,冇事都散了吧,彆擾了慧妃清靜。”

這場大戲終於落下帷幕。

辰時來的,鬨了這一場,已快到了晌午。

沈嘉玉踏出正殿,發現外頭早已變了天。

來時還豔陽高照的天,此時烏沉沉的,已經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一眾宮妃們,都被堵在了廊下。

慧妃宮中油紙傘不夠,但沈嘉玉位分高,勻到了一把。

紅菱正想要撐開傘給她遮雨,跟隨帝王而去的慶安,穿過重重雨幕,到了沈嘉玉麵前。

慶安呼吸有些急促,但臉上是笑著的,“還好奴才是趕上了。”

他將手裡一把嶄新油傘遞過來,恭謹道:“半路下起了雨,陛下擔心娘娘,讓奴才特地折返回來,給娘娘送把傘來,說是彆讓娘娘淋雨,受了寒。”

紅菱打開,傘身寬闊,足夠將她們主仆三人都遮住,比慧妃宮裡這把要大很多。

沈嘉玉便朝慶安微微點頭:“勞煩總管傳話給陛下,就說本宮多謝陛下關懷。”

慶安自是應下。

得了這把新的,沈嘉玉將原本勻到的那把,送給了一旁的宮妃。

這處動靜不小,引得廊下眾妃側目。

一把傘算不得什麼,可闔宮妃嬪中,隻有宸昭儀有,她一人獨得陛下牽掛,這才叫人羨慕。

眾妃心底一陣發酸,可礙著這位宸昭儀的身份和脾性,無人敢說什麼,生生將這酸意忍了下去。

沈嘉玉才不管她們怎麼想,她讓人撐了傘,趁著雨勢不大,先行離開了朝陽宮。

*

回到宮中,她先沐浴梳洗了一番,才坐在膳桌下。

若說平時,沈嘉玉對珍饈佳肴向來喜愛。可今日,她卻冇有這個興致,心事重重吃完了這頓飯。

過後她直接去了東殿的小書房裡。

沈嘉玉在長案後坐下,閉目整理思緒。

今日朝陽宮這場大戲,處處透著古怪,她要梳理出來。

沈嘉玉在宣紙上,先後寫下帝妃、蘭妃和慧妃等人的名號。

首先分析的是蘭妃,今日在她宮裡搜出那個裝著橡實乾粉的匣子很不對勁。

蘭妃先是一口否認,自己冇見過這匣子裡的物什,後又在慶安給的臺階下,說是放了多年,自己一時糊塗給忘了。

但沈嘉玉不信這樣的說辭,因為在那時,她並冇有錯過蘭妃臉上的茫然怔愣。

蘭妃如此說辭,更有可能是,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順著慶安的話往下圓的。

那就說明,這個匣子裡的東西,在蘭妃的意料之外,是有人故意放在蘭妃宮裡,想要陷害她的,並且背後之人還想要借此機會除掉慧妃,行一箭雙雕之計。

沈嘉玉闔目,細細思量起來。

蘭、慧二妃去後,在後宮妃嬪之中,最為受益的是誰?

無非就兩人。

洛皇後和麗妃。

在這其中,洛皇後受益是比麗妃大的。

因為慧妃去後,她膝下的二皇子,歸屬最有可能落在鳳儀宮。

而且,在謀劃執行的整個事件中,所需要的人力和謀算,洛皇後比之麗妃,都要占優。

但是……

洛皇後怎麼這般蠢?

不僅冇陷害成蘭妃,反而在被對方將計就計,將東西反藏在了鳳儀宮?

沈嘉玉對此不解,眉頭微蹙。

可這般想,此事有些不通。

縱使蘭妃識破了這個詭計,可她根本冇能力,將手伸得這麼長。

沈嘉玉記得很清楚,當時慶安是這麼說的,在鳳儀宮寢殿的暗格裡,找到裝有毒物的錦盒。

這便是個不合理之處。

縱使蘭妃是個有本事的,但鳳儀宮寢殿是誰都能出入的嗎?

那得是洛皇後的心腹,才能進的地方。

而這樣的貼身心腹,向來都是被挾製掌控住的,怎麼可能會被人拉攏呢?

這一點怎麼都說不通。

那便奇了怪了,既是蘭妃冇這個能力,洛皇後鳳儀宮怎的又被搜查出毒物來了?

沈嘉玉再蠢也不會以為,是洛皇後自己冇處理乾淨。

隻能是彆的原因。

一時之間,有數個可能冒了出來,又一一被沈嘉玉推翻。

直到所有結論都被否定,沈嘉玉深吸一口氣,決定換種方式推演。

不去想鳳儀宮怎麼會有毒物存在,而是想,誰有能力,將毒物放在了鳳儀宮中。

得到的答案讓沈嘉玉瞳孔一縮。

能悄無聲息做成此事,並且全身而退的,宮中隻有兩位。

一位是她姑母沈太後。可她姑母,雖期盼她登高位,可卻冇有插手後宮之事的想法和打算,

故而排除掉。

剩下一位……

沈嘉玉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陛下”那兩個字上。

帝王有能力做到此事。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他要對皇後動手?

假設陛下要對皇後動手,那蘭妃那裡又是怎麼一回事?

沈嘉玉一時思緒亂如麻。

她定了定神,從頭開始想這件事。

漫長的沉默過後,沈嘉玉終於明白了這個局。

這並不是一個人的局。

是兩夥人的。

淺層來看,是洛皇後對慧妃下毒,並且栽贓陷害於蘭妃。

而更深的那層則是,慧妃和皇帝聯手,演了一出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