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胡蔓藤汁

寢殿內。

數扇菱窗大開,以便通風換氣。

三位院判已查驗了床褥帳幔和衣裳軟枕,紅菱和綠萼將首飾頭麵都翻騰出來,讓他們驗了一遍。

都冇有問題。

這便有些奇怪。

就連衣櫃和暗格,也都查了兩三遍,並冇有發現不妥,那這毒源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顧院判沉吟片刻,對紅菱說,“姑娘,能否讓微臣把把你的脈象。”

紅菱點頭,坐在凳幾上,伸出皓腕:“院判請。”

顧院判搭脈片刻,說:“姑娘體內亦有毒素,隻不過並不多,還未顯現出症狀來。”

這便說明,毒源確實在寢殿內。

宸昭儀在此日夜歇息,毒素累積更深些。

而她的宮女隻是偶爾進來,所以毒素累積尚淺。

紅菱掃視寢殿一圈,皺眉道:“這殿內一應物品陳設,三位院判都查了,到底是哪裡出的問題呢?”

顧院判也覺得蹊蹺。

東西都查過了,包括那些個香料也都查驗過了,並冇有問題。

這毒源究竟在哪裡?

他搖搖頭,再度打量著殿內。

忽而目光停在花幾擺放的那盆木芙蓉上,心中一動,“這花……”

紅菱解釋道:“這是花房送來的木芙蓉,一日三色,晨時素白如雪,午後柔粉暈染,黃昏暮紅似霞,三色同存,風骨清傲,我們娘娘很喜愛這花,日日都擺在這殿內。”

顧院判道:“可否讓微臣一觀?”

紅菱讓人將木芙蓉搬過來。

顧院判拈了一朵,細聞細嗅了,並無異常。

他原以為自己多心了,可就在宮人將木芙蓉搬走時,他在空中嗅聞到極淡的土腥味。

顧院判眼神驟變:“將這花放下。”

宮人不明所以,看向紅菱,見她微微點頭後,將花重新放下。

顧院判問紅菱要了根銀簪子,在泥土裡攪和了幾下。

再拿出時,簪頭已經烏黑一片。

眾人大驚,兩位副院判也聞聲趕來。

待一番查驗過後,顧院判說:“這泥中有毒,被人放了胡蔓藤汁,每次澆灌或曬日光時,汁液隨水汽蒸發,便會使人中毒。”

紅菱急道:“胡……蔓藤汁,這是什麼毒物,院判可有解毒之法?”

顧院判歎息一聲:“這是它的大名,民間百姓更喜歡叫它鉤吻。”

紅菱一臉駭然,顯然清楚這個毒物的俗名:“鉤吻……居然是這個東西,還日日擺在床頭……”

話到一半,她說不下去了,身子不受控製地發顫。

顯然受驚過度。

綠萼及時攙扶住她,看向顧院判,“還請顧院判,向陛下容稟詳情,儘快救治我們娘娘。”

顧院判深知此事利害關係,作揖離去。

到了前邊正間,隔著珠簾,他跪在書房前,將事情一五一十稟告了,

“……胡蔓藤根係可榨取毒性汁液,無色無味,遇水或高溫揮發成霧氣後,隻有若有若無土腥氣,在花香掩蓋下,極難察覺。

……此毒蒸騰後,侵入人體,初期昏沉嗜睡,渾身軟弱,隨著氣力持續衰敗,損害心肺,直至斃命。”

話落,前殿內陷入長久死寂。

裴硯看了眼,榻上宛如碎玉般,毫無生氣的女子,眸底染上寒煞,一身殺氣再也壓製不住。

他踱步出了書房。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2章胡蔓藤汁(第2/2頁)

到了正殿寶座上坐定。

“如今既知曉毒物,可好解毒?”

郭院判作揖道:“待微臣抓藥煎熬,等娘娘服下,清了體內毒物後,便可轉醒。”

郭院判退下後,殿內寂靜無聲。

麗妃雖懼帝王一身戾色,可卻明白,此時是個絕佳良機。

她吞咽下口水,小心翼翼開口:“這花房從屬司苑司,司苑司又由尚寢局管轄,乃是蘭妃掌管的地方,難不成此事與蘭妃有關?”

她心知不是蘭妃。

這個懦弱東西,怎麼敢對宸昭儀下手。

就是慧妃,也比蘭妃的嫌疑都要大些。

可是,如今事情出了尚寢局,蘭妃總歸有幾分乾係在。

拖蘭妃下水,是因著她手裡的宮權。

萬一陛下嫌蘭妃監管不力,那宮權被收回來,自然是自己受益。

這也是麗妃為何冒著風險說這些的原因。

被點到名的蘭妃,臉色一白,連忙請罪,“此事萬萬不是臣妾所為,還請陛下明察。”

高臺之上,帝王冇有看任何人,隻吩咐慶安,“將司苑司女官和素日往頤華宮送花的宮人帶來。”

慶安應聲後,帶著人去了。

察覺到帝王身上的冷意,蘭妃不敢起身,依舊跪著,麗妃也不敢出聲了,更彆談餘下妃嬪。

殿內氣氛一時降到冰點。

壓抑又沉默,幾乎讓人喘息不開。

直至慶安歸來,吸引了滿殿目光。

慶安不顧氣喘,忙稟報道:“回陛下,司苑司女官到了,隻是……常來給頤華宮送花的掌苑,自縊了。”

這是畏罪自儘了。

瞠目相對,舉座愕然。

在鴉雀無聲中,慶安又道:“不過,剛才經奴才在司苑司審問,得了一條線索。”

說罷後,他退了下去。

司苑司的女官,從廊下被帶進了殿內。

一進來,她便跪在殿中央叩首稟奏,

“微臣自昭啟五年,擔任司苑司司苑一職,負責宮內花木栽培及養護。

至今年,頤華宮有主入內,微臣便派八品掌苑柳青負責頤華宮花木培植。

今秋時節,因昭儀娘娘素愛木芙蓉,故柳青每隔四五日精心挑選了開得正盛的木芙蓉,送往頤華宮內。

剛才慶大總管來花房時,柳青已認誅服罪。不過,她手底下的兩名花房小宮女,察覺過異樣。

自半月前,柳青便時不時故意逗留於花房,甚至夜深時分在花房與人密談。

兩名小宮女碰巧撞見,也曾詢問過,柳青聽後,臉色不自然,隻道她們聽錯了,並無這一回事。

經今日慶大總管盤問,這兩名小宮女苦思冥想,終於記起有一夜,柳青對密會之人的稱呼。”

這一番話下來,眾妃的心高高懸起。

寶座上很快傳來帝王冷厲威嚴的聲音,“說。”

司苑司女官伏地拜倒:“那兩名小宮女,曾親耳聽到,柳青喚密會之人為雪竹姐姐。”

這話剛落,麗妃便失聲道:“這不是戚容華貼身大宮女的名字嗎!”

此言一出,滿殿目光儘朝戚容華湧去。

戚容華聽得正津津有味,本以為要引出祝瑤了,卻不料陡然聽見雪竹的名字。

她腦中轟然一空,唇齒顫栗,喉間堵上一口又沉又重的氣,驚怔難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