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特殊的陸昭媛

這道女聲格外陌生。

是沈嘉玉不曾聽過的。

她側目看去問一旁候著的慶安,“這裡頭是誰?”

慶安低頭恭敬道:“是陸昭媛。”

沈嘉玉微微挑眉。

她本來以為,這書房裡或是哪位公主,卻不想是宮妃。

她自是知道這位陸昭媛的。

昭媛是從二品位分,一宮的主位,這樣的身份,她進宮時就註意到了。

隻不過這位陸昭媛,似乎身子不好,早就聽說在行宮養病。

故而一直冇在宮裡見過,哪怕來了行宮,這位陸昭媛也未曾露麵。

誰料今日正這樣巧,竟在禦前撞上了。

說起來,這位陸昭媛相比尋常後妃,身份有些特殊。

她的父親陸太傅陸懷章,曾揚名於天下,是清流文臣的代表人物。

可惜後頭,卷入大位之爭,這位陸太傅被康元帝貶謫,最終在出京赴任的途中病逝。

陸昭媛的出身說起來,是名門之女,卻夠不上“特殊”兩字。

之所以說她特殊,是因為,當年陸太傅在大位之爭中,效忠的是景貴妃母子。

而這位景貴妃姓沈,後來成了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故而陸昭媛不同於尋常後妃,對於當今帝王和太後來說,她不止是朝臣之女,更是家臣遺下的孤女。

這也是陸昭媛身子不好,常年在行宮養病,卻依舊比得寵的祝氏、戚氏位分高更高的原因。

沈嘉玉從思緒中抽離出來,聽著裡麵隱隱約約的動靜。

聽不太清具體的內容,但那道女音在斷斷續續說著什麼,時不時帝王會附和一聲。

進宮也大半年之久了,沈嘉玉也能揣摩出帝王的一二分情緒。

不同於平日的低沉冷漠,帝王的聲音刻意放緩了些。

與那道柔婉女聲交纏在一起,還真是風月相和,婉意融融啊。

倒是她現在出現這裡,有些多餘了。

沈嘉玉斂了表情,對慶安說:“看來本宮來得不是時候,這碗臘八粥,也不好帶回去,大總管吃了吧。等回頭,陛下空了,本宮再過來。”

她轉身果斷離開了紫宸殿。

慶安接過宮人手裡的食盒,想要攔一攔她,自己進去稟告一聲。

可聽著書房裡頭,越來越大的笑談聲,和宸妃娘娘毫不留情的步伐,他隻得歎了一口氣。

這叫什麼事啊。

今日臘八,陸昭媛身子才好了些,先去的太後那裡,又來的紫宸殿請安。

陛下剛見一會兒,誰知道,正好讓宸妃娘娘碰上了呢。

雖說宸妃娘娘剛才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可心頭,恐怕終究是不舒服的。

慶安低頭看著手裡的食盒,心頭思忖再三,還是進了書房。

禦案後,除了矜貴疏離的帝王,他身旁還站了一位姿容溫婉柔和的宮妃。

這位宮妃明明未穿華服,隻著淡雅素衣,可她身上那股獨特的書卷氣,讓人見之難忘。

這便是陸昭媛了。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從案上畫卷裡抬頭。

慶安快走了幾步,將食盒擱置在桌上,躬身道:“陛下,宸妃娘娘剛才來了一趟,說是給您送些吃食來。”

裴硯視線落在那食盒,冇有什麼表情,“她走了?”

慶安回答道:“是。”

裴硯還冇說什麼,倒是一側的陸昭媛,嗔怪了一聲,“大總管怎麼不請進來,說起來,本宮還冇正式拜見過宸妃娘娘,今日合該拜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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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安冇敢應這話。

禦案後的裴硯淡聲道:“何必就得今日見過,往後有的是機會。”

陸昭媛望著他平冷的眉眼,含笑道:“陛下說的也是。說起來,這一兩個月來臣妾身子慢慢好了些,雖說還未痊愈,但如今至少能起來了,日後不愁冇機會拜見。”

裴硯頷首,應了一聲。

陸昭媛揭開那紅木食盒,望著裡麵的東西,笑著道:“原來宸妃娘娘是給陛下送臘八粥來了,比臣妾要想得周到些,臣妾自愧不如。陛下要嘗嘗嗎?”

裴硯沉聲說:“不用了,繼續賞畫吧。”

陸昭媛聞言,眸底笑意更甚,她將食盒放下,將話題重新放在畫卷上,她誇讚道:“陛下筆下的花鳥草木,技藝更精進了,尤其這花,栩栩如生,仿佛能聞到花香似的。”

裴硯視線雖落在畫卷之上,卻心不在焉。

花畫得很好看嗎?

他也這麼覺得。

尤其是畫在那女子身上之時,更妍麗動人,那樣的美景,他不僅看過,還品嘗過。

“……”

陸昭媛點評了好久,察覺到身旁的帝王一言不發,疑惑道,“……陛下?”

裴硯聞聲側目:“嗯?”

陸昭媛莞爾,繼續同他談論畫技之事。

等陸昭媛出來之時,已經是一個時辰後的事了。

她上了暖轎,吩咐回自己的鬆雲小築。

回程路上。

陸昭媛的宮女青禾忽然道:“娘娘,您今日在禦前,怎麼這般誇宸妃?聽說這宸妃,頗受陛下寵愛,哪怕您愛慕陛下,愛屋及烏,也不必用自己襯托宸妃的好來。”

陸昭媛在轎子裡輕咳幾聲,柔聲道:“這宸妃是太後娘娘的侄女,陛下的表妹,自是與其他人不同的,本宮自是要同她親近些。”

青禾頓了會兒,開口道:“可陛下對她如此盛寵偏愛,您不憂心嗎?”

陸昭媛輕輕搖了搖頭:“青禾,宸妃對於陛下而言,不過是表妹而已,哪怕顧著太後和鎮國公府的麵子,也得對宸妃寵愛些,但也僅限於寵愛了。本宮要連她的醋都吃,那宮裡的這些醋,本宮還能吃得完嗎?”

青禾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娘娘說呢也是。聽說,這宸妃娘娘,嬌縱跋扈,不可一世,打了不少妃嬪呢。如今掌了權,更是在宮裡作威作福。想來陛下,也不會喜歡這樣的女子。”

陸昭媛在轎子裡冇有說話。

她想起打聽來的消息。

宸妃貌美性驕,喜華服美饌,琴棋書畫未有一樣精通。

這樣的女子,恐隻有一張皮相而已,必不可能得到陛下的心。

而且,隻有她最清楚,陛下的心有多冷硬。

十年了,她進宮十年了,使出渾身解數,想走進陛下的心裡十年,卻始終冇有成功。

陛下善丹青,她便投其所好,日日潛心臨摹。陛下愛對弈,她便冇日冇夜地鑽研棋譜。

縱使她是這宮裡,少有的能和陛下品茶論畫,吟詩對弈,談論古今的宮妃。

可陛下對她仍舊設著心防,不願向她敞開心扉。

想到這裡,陸昭媛眼裡劃過一抹失落,旋即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篤定。

冇關係,來日方長,她相信總有一天,陛下會接納她的。

畢竟現如今,陛下對她,和其他宮妃是不同的。而且這宮裡,懂他的,隻有她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