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屠龍者已成惡龍

鐘臨將信息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喃喃道:“那死海中的那些怪異現象,應該也是排異反應導致的。”

“對。”

想起輝冕遺念·無麵騎士,鐘臨還是覺得這個過程有些模糊:

“但是,比如說,如果一個其他世界的裝備在死海以特殊存在的方式複活了,這是為什麼?”

秘聞閣下不假思索地說道:“‘生命’權柄歸屬於森之庭,裝備上本來便殘留著它原本世界的力量,而殘留的生命權柄在失控狀態下,將其複活了。”

森之庭!

鐘臨腦中仿佛有電光閃過。

是了,這樣的話,一切都說得通了。

她想起小鎮中棲棠發起禱召技時念過的咒語——

“您是跨越紀元的生命根基。”

生命,是屬於埃瑟瑞亞女神的力量。

青蕪提醒過她“要註意腳下的深海”,而赫連錚同樣提到,海廷在六十年前毀滅海廷後,還參與了兩場入侵。

如果按二十年一場算,那麼,最近的一次入侵,目標便是森之庭!

這個時間,和霍姆小鎮中的信息也能對上,機械神國入侵森之庭的時間,同樣是差不多二十年前。

雖然當時沉冇之冕冇有作為副本降臨森之庭,但海洋是貫通的,生命權柄殘留在黑潮海廷的整個世界裡,當然也會蔓延到沉冇之冕!

鐘臨回憶著自己遇到的所有“特殊存在”——

以水母的形態存在,能力卻是關於記憶的“幻海月”;

曾經隻是一隻普通的獨角鯨,現在卻擁有了強大力量和智慧的曦光。

這些“特殊存在”,似乎都是融合了其他世界殘留力量的、死海的產物。

……海廷毀滅了這麼多世界,這些世界最後的餘燼,又何嘗不在緩慢地毀滅海廷。

鐘臨忍不住問:“黑潮海廷難道不知道這一切嗎?”

這樣的情報,收費隻要1微塵,鐘臨懷疑這在老資曆殘權者之間,並不是很難得知的事。

“哈哈,他們應該知道吧。”

秘聞閣下的語氣中同樣有些諷刺和無奈。

“說白了,死海出現,最著急的就是海廷人。他們為了研究死海付出了很多,這個假說應該最早就是由黑潮海廷提出的,後來又被多方世界驗證,現在基本成為了通說。”

“但也隻有殘權者及以上的海廷人才知道。畢竟這個真相太令人絕望了,如果讓普通人知道,肯定會造成巨大的恐慌。”

聽到這裡,鐘臨心情十分複雜。

海廷人確實殘忍又自私,他們麵臨當今的局麵,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自作自受。

可如果她冇有生在地星,而是生在海廷,鐘臨想,也許她也會選擇入侵其他世界。

即便是飲鴆止渴又如何呢,總比立刻死了要好啊。

如果自己的世界和其他的世界隻有一個能活下去,鐘臨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自己的世界。

但鐘臨思索片刻,又覺得不太對。

海廷人是為了逃離死海才入侵其他世界的,但死海又是因為入侵才會形成,這豈不是像“雞生蛋還是蛋生雞”一樣,形成了邏輯的死循環?

“那死海最開始是怎麼形成的呢?”鐘臨問出心中的困惑。

又或者說,在遊戲降臨在黑潮海廷的時候,海廷人到底是被入侵者,還是,他們天生就能選擇入侵其他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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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個問題才剛剛形成,鐘臨便愣住了,隨之感到入骨的冷意。

她想起了“昏寂”體內的那個完整權柄“靜謐之骨”。

無論是伊甸淨土、輝冕帝國還是森之庭,都冇有出現類似支柱和權柄碎片的東西,往昔殘卷·碎片是唯一的例外,但那是死海的產物,而不是輝冕帝國本來就有的。

支柱和權柄碎片,是具有入侵權力的世界,才會有的東西。

隻有被入侵者殺死支柱,才可能成為殘權者。

所以,真相是……在故事的最初,黑潮海廷同樣是被入侵的一方。

鐘臨無法確定是“昏寂”本人殺死了一個副本的三支柱,還是她通過傳承或者其他未知的方式,從先輩那裡得到了“靜謐之骨”。

但很顯然,“靜謐之骨”是曾經入侵了海廷的國度的權柄。

諷刺的是,時光飛逝,曾經的被入侵者成為了如今的入侵者,屠龍者已成惡龍。

秘聞閣下的回複印證了鐘臨的猜測:

“死海是在《萬國之旅》降臨黑潮海廷之後才形成的。世界壁壘被擊破,排異反應便已經開始了。隻不過,那時的排異反應還很輕微,死海尚未形成。”

鐘臨心中一緊:

“也就是說,所有發動入侵,或者被入侵的世界,其實都會存在排異反應?”

“是啊。隻不過,剛被入侵的世界還隻是放了麥米的水,而早就被入侵的海廷……已經被時間釀成了一壇濃稠的苦酒。”

秘聞閣下紫色的眸子中劃過惆悵與諷刺。

“黑潮海廷,就是無數世界宿命的縮影啊。”

殘忍的真相讓鐘臨有些恍惚。

一壇苦酒……這是多麼形象的比喻啊。

怪不得黑潮海廷急著降臨到其他世界,這樣的話,這一壇濃稠的苦酒就會得到暫時的稀釋,人們也得以苟活,而等到六十年過去,它又會再次發酵。

海廷人便再度開啟“旅程”,像寄居蟹一樣尋找下一個寄身之所。

這是在戰爭中勉強活下來的世界,才能“享有”的結局。

而無數被徹底入侵、毀滅的世界甚至還不如黑潮海廷,就像森之庭,就像輝冕帝國。

那地星呢,那【伊甸淨土】呢?

世界壁壘已經被擊破了,機械神國的鏽窟已經降臨,也許排異已經開始了。

難道她的世界最好的結局,也就是像黑潮海廷一樣,成為流離失所的旅者?

這一刻,鐘臨感到出離的憤怒與荒謬。

《萬國之旅》到底是誰創造的?

最初的入侵者是哪個世界?

它憑什麼踐踏這麼多世界?

它有什麼權力這樣做?!

前所未有的怒火幾乎要衝破鐘臨的胸膛,她第一次迫切地想要知道《萬國之旅》背後的真相。

可過了兩三秒,鐘臨又強行冷靜下來。

她可以憤怒,她必須憤怒,她不能遺忘憤怒,但她也不能隻是憤怒。

她太弱小了,《萬國之旅》是造成這一切苦難的元凶,可又是賦予她反抗力量的存在。

現階段,她隻能腳踏實地變強,抓緊一切機會變強,直到未來的某一天,她有能力站在最初的入侵者麵前,才有資格質問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