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臨冇有輕舉妄動,而是秉持著把裝死貫徹到底的精神,仍然若無其事地低頭趕路。

“他們應該會被關進地下監獄吧。”

開口的女士穿著長裙,裙擺下露出帶著金屬搭扣的長靴。

兩人都冇有理會路過的鐘臨。

她並冇被發現。

所以,是有玩家被抓起來了?

鐘臨停住原本要右拐的腳步,不動聲色地融入圍觀人群之中。

很多遊戲都有設計玩家觸犯律法後被其他玩家追捕或者被npc抓起來的情節。

鐘臨打算看看他們是為什麼被抓起來,以做前車之鑒。

她在有些喧鬨的人群中往前擠了擠。

不得不說,這些npc的裝束實在是有些太遮擋視野了,又是鬥篷又是帽子的,她努力墊高了腳,才在衣物的縫隙裡麵看清了景象。

隻見兩個黃銅胡桃夾子人偶押送著一男一女兩個玩家,他們都穿著非常常見的現代野外求生裝束,大概20多歲的樣子。

“我們根本冇有做任何事!你們憑什麼把我們抓起來?”

男玩家大喊著掙紮。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就進來了。”一個圍觀的人說。

“是啊,侵略已經開始,他們卻像懵懂的羔羊一樣一無所知。”

說話的人聲線帶著中年女士特有的沉靜優雅,字字輕緩,如同落雪,卻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涼薄。

侵略?

鐘臨驀地抬頭向那人看去。

那是一位穿著華貴紫色長裙的女士。

她的側臉線條冷峻而優雅,眉眼深邃,寬大帽簷下的鬢角已經微微發白,細巧的綠寶石耳墜散發出幽幽光芒。

“你在說什麼呢?你瘋了嗎?”

旁邊聽見此話的人驚恐怒斥,抬頭看見女士的穿著後,更加驚恐地說道:“抱歉閣下,冇有頂撞您的意思。”

像極了牛馬社畜在電梯裡麵嘟囔一句,結果不小心當麵罵了老板的樣子。

那位尊貴的女士並冇有生氣,甚至冇有給那路人施舍一個眼神。

她的目光始終平視,落在胡桃夾子木偶旁邊的兩個玩家身上。

男玩家還在掙紮,女玩家的雙手緊攥,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終於,胡桃夾子用刀背砍向男玩家的後頸。

世界安靜了。

“這次也不會結束。”尊貴的女士輕歎了一聲,轉身離開了人群。

機械人偶押送著兩個玩家開始前進,也許是要把她們倆押送到地下監牢裡去。

人群開始散開,鐘臨混在其中,向原定的目的地驛站走去。

1級、侵略、懵懂的羔羊……

這些關鍵詞徘徊在鐘臨的腦子裡,揮之不去。

難道,這就是為什麼遊戲規則裡說“不要輕易暴露自己所在的世界服務器的名稱”?

但是係統分明還冇有顯示他們的服務器名稱叫什麼,人怎麼可能泄露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呢?

還是說,一旦被npc發現自己來自副本之外,就會抓捕?

侵略又是什麼意思,難道副本裡還有來自其他世界的玩家?

不行,信息太少了,根本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鐘臨掐斷思緒,加快腳步尋找銅匠街3號。

她觀察著周圍,神態比之前還要謹慎。

“2號……3號,應該是這裡。”

灰牆上釘著白底紅字的“銅匠街3號”標識,約高3層的矮樓和周圍的建築一樣由黑鐵澆築。

正門下懸著一個木牌,上麵寫著驛站二字,旁邊畫了一個黃銅號角的標識。

門口兩側各站著一個小型機械守衛,眼睛閃爍著紅光,警惕地盯著來往的行人。

一個和異界郵差相似打扮的人走進正門,她身上紅光閃過,像是被門口的某種設備掃描了一遍。

“身份:異界郵差。驗證通過。”

機械音響起來,兩邊的機械守衛將她放行。

應該冇問題,她現在對外顯示的第一身份是郵差,而不是玩家。

她剛剛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圍觀卻冇引起任何人的關註就是最好的證明。

鐘臨活動了一下麵部肌肉,神色從容地走向驛站。

剛踏入門口,一道冰冷的紅光就從天花板上掃了下來,落在她身上。

機械合成音響起:

“身份:異界郵差。驗證通過。”

攔住她的黃銅機械臂撤了回來,鐘臨正大光明地進入了驛站大廳。

這“郵差的鬥篷”有點好用啊!

鐘臨有種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逃課的爽感。

要是不用把鬥篷還回去就好了。

她眼底暗芒閃過,對郵差的殺意又重了幾分。

207室的房門緊閉著,裡麵傳來嘈雜的機械轟鳴聲。

鐘臨推開門,看到房間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類似差分機一樣的蒸汽機器。

它渾身由黃銅打造,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齒輪和線路,齒輪飛速轉動,發出“轟隆轟隆”的巨響。

無數黑金色信件從差分機的一端進入,經過分揀後,從不同的出口滑落,整齊地堆放在旁邊的貨架上。

這應該就是郵差所說的黑金色信件了。

鐘臨冇急著去拿,而是繼續觀察著周圍。

她的目光掃過牆麵,看見一個告示:

【拾取郵件請佩戴手套,遺失手套者可前往三層辦公用品儲藏室領取。】

該死,她本來帶了手套的。

可惜手套放在了背包裡麵,冇能跟她一起進入遊戲。

她剛走到三層走廊,就看到儲藏室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機械按鍵聲。

鐘臨放輕腳步,透過門縫,她看見一個郵差正站在自助櫃臺前按按鍵。

看背影,她好像就是在她前麵進入驛站的那個郵差。

那名郵差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卡,在機器上刷了一下。

過了一會,機器吐出一雙潔白的手套。

鐘臨心中微動,看向郵差的雙手,被動技能“我將品鑒”發動。

“郵差的手套(1星):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即便如此,投遞信件的姿勢也必須優雅。磨損:91%

禮裝效果:【一瞬投遞(殘缺)】可將單手能夠提起的物品瞬間移動至自身範圍內3米的指定地點。剩餘使用次數:2次。”

鐘臨有了想法,她推開門,大大咧咧地笑道:“嗨!下午好,我也是來領手套的。”

“喔,您好。”郵差轉過頭來,露出一張點著雀斑的年輕的臉,神色有些憂愁,“您也是本批次負責送信的郵差嗎?”

鐘臨頓了一下,神色不變:“是啊。”

“我第一次去外界送信。”她說,“一想到跨越了門就不能再回來,心裡還是有些害怕。”

不等鐘臨說什麼,她麵帶抱歉地說道:“讓您看笑話了,我整天隻會說這些喪氣話。”

“這怎麼能算是喪氣話呢?”

鐘臨張口就來,仿佛她真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前輩:“雖然我送過很多次信了,但說我心裡一點都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在被問到知識盲區的時候,不要怕,隻要對方說什麼,你也說什麼,就不會露餡。

這就是吹牛不露餡的真理。

“門外麵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出去之後,隻要你不露怯,就不會有事。”鐘臨笑著拍了拍她的肩,“你長得這麼漂亮,說不定還會有人過來跟你合照呢!”

“是……是嗎?”小姑娘的笑容真實了很多,“那他們還……還挺有意思的。”

哈哈。

他們隻會以為你是coser,哪能想到你真是從遊戲裡走出來的人?

“所以不用怕。”鐘臨伸出手,“我幫你把舊手套扔掉吧,反正我待會也要下去,省得你多跑一趟了。”

小姑娘冇有多想,把手套遞了過去:“太謝謝您了,美麗又慷慨的女士。”

鐘臨與她揮手告彆,又目送她離開了儲藏室。

她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裡確實有一張卡。

但是鐘臨卻並不打算用。

剛剛小姑娘說的一句話讓她非常在意。

在接取委托之前,鐘臨曾經反複思考過一個問題,為什麼那個郵差分明很急切,卻不選擇自己去取回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