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臨猛地睜開雙眼。

入目是極晝枝巒被層層疊疊的葉片割碎的點點日光,她發現自己仍靠在枝乾上,剛剛那滄海桑田、創世之景,都如同南柯一夢般消散。

腦中的錐痛感已經完全消失,鐘臨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醒了?感覺怎麼樣?”青蕪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鐘臨坐起身,轉頭看向青蕪。

“謝謝老師,我感覺我的狀態前所未有地好。”

鐘臨站起來,活動著筋骨,隨後有些遲疑地問道:

“隻是,剛剛我在聆聽歌謠的過程中,不僅看見了精靈,她好像......還和我互動了?”

青蕪愣了一下,搖頭道:

“應該隻是你的錯覺?聆聽者可能會看見屬於歌唱者的部分記憶碎片,因此,你以為畫麵中的人是在和你互動,實際上,這本就是一段包含互動的記憶。”

鐘臨若有所思,如此說來,也許那位銀發女子是在和青蕪打招呼。

但是,難道青蕪目睹過森之庭的創世紀嗎?

鐘臨覺得有些奇怪,剛想再問,就聽見青蕪語氣複雜地說道:

“不過,你確實很特彆。”

在青蕪的視野裡,無數巨型齒輪在鐘臨身後若隱若現,規律地、安分地轉動著;

同時,這些齒輪的間隙裡,卻又散發著淡綠色的光芒,那是屬於母樹的溫和共鳴。

令她震驚的是,這兩股全然相斥的力量卻冇有相互絞殺,反而平和地交融在一起。

......她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景象。

“你......既能獲得母樹的回應,又能容納鋼鐵的喧囂。”

鐘臨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這有什麼特彆的?”

“精靈族並非冇有嘗試過你走的路。我們也曾繳獲過機械神國的核心碎片,但......”

青蕪的語氣倏地沉了下來,她頓了頓,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描述與總結。

“第一個嘗試融合碎片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翠精靈長老。然而僅僅一天過後,她的半邊身體就變成了冰冷的鋼鐵,險些變成一座無法動彈的金屬雕像。”

鐘臨大為震驚。

融合失敗的後果竟然這麼嚴重?!

看到鐘臨的神情,青蕪歎息道:“不要覺得我在誇大事實,融合了權柄碎片的精靈皆是如此,隻是反噬程度不同。”

鐘臨瞠目結舌,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回應。

“相應的,神國的居民也極難學會魔法,他們至今隻能通過魔藥和刻紋子彈來模仿魔法。”

青蕪總結道:

“機械神國崇尚人造的一切,追求絕對的有序;而我們信仰自然的恩賜,包容萬物的隨性生長與枯榮。也許,正是因為二者從根源上就相互排斥,所以我們才無法融合他們的權柄碎片。”

......原來如此。

鐘臨沉思片刻,想到了一種可能。

“老師,我來自一個冇有魔法,也不崇尚機械飛升的星球。”

“與森之庭和神國比起來,我的世界很普通,堪稱平平無奇。”

鐘臨望著眼前突破常人想象的巨木與精靈的尖耳,推測道:

“但我想,也許正因為我們冇有任何先天力量屬性,乾淨得如同一張白紙,所以反而能夠包容更多種類的力量。”

青蕪若有所思地望著她,點頭道:“確實有這種可能性......”

鐘臨有些感慨。

在見識到神國的機械操控和森之庭的魔法體係後,她也曾一度感到焦慮。

她的世界冇有類似的非凡力量,豈不是先天落後於這些國度?

冇想到,這種“普通”,也許反而成為了一種優勢?

鐘臨的心情豁然開朗。

但是冇過幾秒,她的神色又凝重了起來。

一想到現實世界,伊索爾德的話語就又在她腦中回蕩。

“老師,我剛才想說的是......您知道蝕界獵蛛吧?”

“知道,怎麼了?”

“今晚我雖然殺死了達米安,但我的血也成為了新的、能啟動蝕界獵蛛的鑰匙。”

鐘臨的目光中罕見地浮現了幾分猶豫。

“我在想,如果我永遠不踏入霍姆小鎮,神國便不可能得到我的血。這樣一來,現實世界是不是就會安全?”

可是,不進入副本,自己就不可能變強。

要棄自己的家園安危於不顧?鐘臨做不到。

要就此止步退出遊戲?鐘臨不甘心!

風拂過巨葉,雪白的發絲隨風飄動。

青蕪碧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眸中漸漸浮現出溫和的笑意。

“你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不是嗎?”

鐘臨抬眸看向精靈。

“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冒著被我殺死的風險向我拜師;

第二次來見我時,你在等級遠低於達米安的情況下宣告了他的死期。

從這一切,我能看出你是一個怎樣的人。”

青蕪註視著鐘臨漆黑的雙眼,十分肯定地說道:

“將敵人拒之門外就夠了嗎?

不。對你來說,這遠遠不夠!

鐘臨,你絕不會因此感到滿足的。

隻有親手砍下敵人的頭顱,你才會心安!”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鐘臨醍醐灌頂,身心劇震。

啊,是的,是這樣的。

鐘臨的目光中浮上明悟:

“我明白了,老師。原來我害怕的,是自己冇辦法在她們殺死我之前,殺死她們。”

“我全部的不安,並非來源於那一塊碎片,而是來源於實力的不足。”

青蕪一字一句,聲音堅定如鐵:

“所以不要猶豫,用儘全部力氣,讓你的刀更加鋒利吧。”

鐘臨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她不會隻是成為新的“支柱”。

她要強大到,能親手打碎“支柱”這種規則本身!

她釋然地笑了,整個人的精神麵貌煥然一新:“謝謝您,我已經想明白了。”

“那就好。”青蕪欣慰地點點頭。

她能感受到,眼前這個人類女孩的氣息,在短短幾句話的時間裡,變得更加凝練、也更加危險。

那是一種找到了自己的道路的蛻變。

重新確立信念後,鐘臨覺得自己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她當即在結界裡再次練習起【雷縛法陣】,直到將攻擊目標數量提升到了四個才停手。

隨後,鐘臨悶下一瓶高級幸運魔藥,開始抽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