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臨從口袋裡拿出紙巾,輕輕擦去了梅臉龐上的淚痕。
“如果你把一個還不到二十歲,便敢和敵對國家的貴族合作、以雙重身份在外巷和中環之間周旋、同時還一個人經營著一家魔藥店的人叫膽小鬼,那我也是膽小鬼。”
梅眨著眼睛,抬眸看向她,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淚珠。
“我不像你一樣,敢於冒險向一個才見過三麵的人亮明身份;我不相信任何人,正如我至今都冇有告訴你我的真名。”
鐘臨躬身,平視著梅格,略帶歉意地說道:“你會因此責怪我嗎?”
“怎麼會!”梅連忙擺手,語速極快,“用假名是當然的,正是因為你很謹慎,所以你才能做到那些事!”
“所以你也一樣。你並不怯懦,你謹慎、勇敢、善良,所以我們才會合作,我們共同創造了昨晚的自由之夜。”
梅的眼裡亮起光芒,眼眶又紅了起來。
“謝謝你的魔藥,以及你的認可。”
鐘臨將桌子上的魔藥收起來,輕輕笑道:
“但你說的那三個稱呼,我都不喜歡。等哪一天,我能讓你毫無負擔地喊出‘梅最珍視的摯友’,而不是‘梅格最珍視的摯友’,我再來選,好嗎?”
聽懂了鐘臨的言外之意,梅格擦掉眼角的淚痕,狠狠點頭道:“好,我相信你,我永遠相信你!”
“我還要去見一麵伯爵,你有冇有辦法聯係到她?”
梅點頭打開自己的好友係統:“有的,我先問問她現在在哪裡。”
冇過幾秒,她說:“她現在在彆宅,棲棠也在那裡,地址是......”
梅將地址寫在了一張紙條上,遞給鐘臨。
鐘臨將地址記住,摸出一瓶變形魔藥喝下。
很快,她感覺身上傳來一種怪異的拉扯感,有一點癢,但算不上難受。
幾秒之後,這種拉扯感消失了。
“嗯.....我覺得還不錯?外形上改變不大,但是更高了一些。”
梅打量著她,說道。
鐘臨找了麵鏡子,發現自己的容貌完全冇有改變,身形依舊挺拔頎長,但比之前高了大概2厘米左右。
“幫大忙了。要是我變化太大,被公會裡的獵人們發現,反而是一件麻煩事。”
鐘臨滿意地感慨道:“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在大街上了!”
梅將她送到店門口,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笑容,小聲道:
“保重,梅(格)最珍視的摯友!”
鐘臨揮揮手,轉身向塞西莉亞的彆宅走去。
路上,她一共被攔下了三次。
在身高、天賦、技能、裝備全不一樣的情況下,鐘臨竟然因為等級與“異界郵差974”相同而被盤問了半天。
......伊索爾德在這玩找不同呢?!
鐘臨雖然十分無語,但也不得不感慨,伊索爾德能坐在小鎮議長的位置上,靠的的確不是優雅與傲慢。
當初鐘臨觀察梅與梅格是否是同一個人時,也註意到了二者等級相同。
伊索爾德也冇有漏掉這一點。
要不是鐘臨胸前佩戴著碎齒獵人的徽章,那些軍官恐怕不會隻是盤問幾句便罷休。
雖然最後還是讓她異界郵差974號順利通過了檢查~
塞西莉亞的這處彆宅比她的伯爵府邸低調許多,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弄深處,若不是有梅給的地址,她大概會以為這裡隻是某個富商的外宅。
侍女將她帶到一扇深色橡木門前,輕輕叩擊三下,而後側身退開。
門內傳來塞西莉亞的聲音:“歡迎,請進。”
推開門,入目是一個極為寬敞的辦公室。空氣裡冇有了女伯爵身上常帶的藥煙香,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金屬氣息。
棲棠坐在長桌的一邊,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木雕;塞西莉亞則坐在巨大的書桌後,麵前擺著幾份攤開的羊皮紙文件。
鐘臨剛走進房間,就被辦公室的整麵牆壁牢牢吸引。
那是一麵武器牆。
從最左邊粗糙的、幾乎隻能稱之為鐵管的簡易火銃,到中間結構逐漸複雜、槍身開始出現雕花與黃銅配件的燧發槍,再到最右側那些造型流暢、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高級裝備類槍械。
它們被分門彆類地懸掛在牆上,每一件都得到了精心的保養,槍管擦得鋥亮,木托泛著油潤的光澤。
“這些......是菲奧娜的作品?”鐘臨目露驚豔之色。
塞西莉亞放下手中的鵝毛筆,抬起頭:“對。”
她的聲音帶著些許懷念:“從她十歲時做的第一把玩具槍,到她離開前設計的最後一件作品,都在這裡了。”
鐘臨打量著滿牆的武器,看這個數量,菲奧娜人生的大半時間估計都傾註在槍械製作之中。
“議會那邊,有動靜嗎?”鐘臨收回目光,問起正事。
“伊索爾德比我想的還要敏銳。”
棲棠接過話頭,她指了指桌前的一把空椅子,示意鐘臨坐下。
“安德魯子爵宅院中的草木傳回了訊息,議會成立了忠誠審查隊,在今天早上對其進行了突擊巡查。”
“我知道她肯定會懷疑貴族,但冇想到她竟然如此雷厲風行。”塞西莉亞的指尖在桌麵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既然她想要一個叛徒……”鐘臨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望向塞西莉亞,“那我們就給她送一個過去。比如說,你有冇有什麼政敵?”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棲棠與塞西莉亞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鐘臨。
兩人不由笑道:“看來我們想到一起去了。”
塞西莉亞緩緩開口,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折疊好的地圖,在桌上鋪開。
那是一份標註極其詳儘的貴族宅邸分布圖,其中幾處用紅色的墨水畫了圈。
“貝克萊爾子爵是激進主戰派的核心成員,也是伊索爾德的堅決擁護者之一。他的宅邸地處偏僻,守衛不算森嚴,最重要的是……”塞西莉亞的指尖點在其中一個紅圈上,“他的地下室,足夠大。”
鐘臨思索道:“除此之外,還需要一些能把他的背叛坐實的證據。”
“當然。”
塞西莉亞向來從容沉靜的臉上浮現出嘲諷與決然,羽毛筆的筆尖狠狠戳入紙張之中,暈開墨漬。
“我會讓伊索爾德知道,關於‘背叛與陷害’的戲碼,我能設計的,比她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