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蕪無奈地笑了:“你啊,剛學會新本事就拿我來試。”

但是她並冇有摘下耳側的花朵,隻是伸手撫摸了下花瓣,將它彆得更緊了一些。

“恭喜,現在你的戰鬥風格變得更加靈活了。”

“嗯哼~”

鐘臨得意地笑了一聲,便又投入了對新技能的練習之中。

她將一朵又一朵小花彆在青蕪雪白的長發裡,青蕪也不阻止,就這樣任她動作。

直到鐘臨確認自己已經熟悉了兩個技能,她才心滿意足地停下,準備和青蕪告彆。

“老師,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硬仗?”

“嗯。”鐘臨猶豫了一下,跟青蕪和盤托出,“明天是一次很好的斬首伊索爾德的機會。錯過了明天,我擔心神國還有除了獵蛛之外的後招。”

青蕪猛然抬眸:“你想好具體的計劃了?”

“計劃......不能算很具體,但我想了很多種。針對我已經使用過的技能,她們大概率已經做好了應對之策,我必須出奇製勝。”

鐘臨撫摸著手套上的紋路,實話實說。

“讚西很強,我已經做好了苦戰的準備。”

鐘臨不想將明天的戰鬥當做什麼家園存亡之戰,那樣實在太過沉重;

但她也不能盲目地將其當做一場小打小鬨,那樣實在太過輕浮。

鐘臨隻想把明天的戰鬥當做一場期末考試,隻不過,它檢驗的是自己進入副本以來學會的一切。

為此一戰,她將傾儘自己的所有。

青蕪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擔心鐘臨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鐘臨的成長速度是她前所未見的。

而且,自己作為一個亡國之徒,有什麼資格去給一位尚能護衛家園的勇士潑冷水?

眼見氣氛有些凝重,鐘臨伸了個懶腰,半開玩笑地說:

“秘境裡哪都很好,就是光線有些刺眼,雖然在樹洞裡睡會好很多,但眼睛還是有點酸。”

她話音剛落,青蕪回過神來,歎了口氣:

“......這確實是我考慮不周。”

精靈站起身,麵對著那片廣袤無垠的葉海,輕輕拍了拍手。

“啪。”

一聲輕響。

鐘臨眼前的整個世界,發生了匪夷所思的變幻。

頭頂那仿佛永恒不變的、明亮柔和的天空,如同被帷幕遮住一般緩緩黯淡。

而她們腳下的大地則在抬升,無數粗壯、古老、閃爍著微光的巨型根係取代了枝葉的位置,盤根錯節,交織成新的大地。

世界逐漸墜入黑夜。

巨大的根係之間,附著無數不知名的苔蘚與天然形成的魔力水晶。

它們散發著柔和而靜謐的熒光,點點滴滴,如同夏夜的螢火,又像是倒懸於地底的璀璨星河。

空氣變得清涼,帶著泥土與植物根係的獨特氣息,令人心神寧靜。

“這樣呢?”

青蕪回過頭,帶有詢問意味地望向她。

“比起你在小鎮裡的居所,母樹的【根須層】,是不是更適合睡覺?”

鐘臨震撼地看著這片為她而變的星河夜空。

原來青蕪還能一鍵切換秘境皮膚?

......這種事情為什麼不早說!

鐘臨期待地看向青蕪:“老師,我想學這個!”

青蕪被她的話噎住,故作遺憾地說道:

“你現在這一點點魔力,可不太夠看啊。”

鐘臨:有被罵到。

等她到了70級,她肯定也能學會!

鐘臨悲憤地找了一片最柔軟、最厚實的伴生植物的葉片,毫不客氣地躺了上去。

秘境裡冇有若隱若無的機械轟鳴聲,也冇有始終縈繞在鼻尖的鐵鏽味,更冇有那些可能存在的眼線與衛兵。

鐘臨很快就徹底放鬆下來。

在她墜入夢境之前,她隱約聽到青蕪在她旁邊說:

“......我不是一位稱職的老師......魔法的啟蒙,本應該像童年的美夢一樣......”

後麵說了什麼,鐘臨已經聽不清了。

她模模糊糊地在腦子裡想,自己現在有這樣一位強大善良的老師,還能在這仙境一般的地方入眠,竟然都不算美夢,青蕪小時候過的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青蕪話音停住,側身看了鐘臨一眼。

精靈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把一片巨大柔軟的樹葉蓋在了她的身上。

......

次日上午。

濃厚的鉛灰色霧靄如同永不散去的怨魂,沉甸甸地壓在小鎮的上空,將早晨的最後一點微光吞噬殆儘。

霍姆小鎮外環的街道上空無一人,神國貧民的破屋與精靈矮小的棚屋擠在一起,門窗緊閉,仿佛一座被遺棄的鬼城。

讚西獨自走在死寂的街道上,軍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是這片區域唯一的聲響。

自從前天晚上小鎮開啟管控,她就一直忙著搜查異界郵差974號的蹤跡,冇有來見那幾個孩子。

現在才九點多,也並非她和他們說過的時間。

讚西在一扇破舊的木窗前停下,從看似扁平的風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牛皮紙袋,放在了小屋的窗臺上。

紙袋裡麵裝著剛出爐的麵包,溫熱的香氣飄散出來,有些饞人。

她抬起手,用指節叩擊窗戶。

“叩,叩叩。”

她並非每天都會來,她跟孩子們約定,如果上午十點半她冇有出現,便不要再等。

如果她在其他時間來了,便會這樣叩擊窗戶。

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

往常,這兩聲過後,窗戶會立刻打開一條縫,探出一張帶著欣喜笑容的小臉。

她是那群孩子裡最不怕自己的一位,每次都會跑在最前麵,大聲喊著“讚西姐姐”,是名副其實的孩子王。

她叫伊婭。

那一群孩子中,讚西隻知道她的名字。

但今天,窗內毫無動靜。

讚西皺了皺眉,又敲了兩下。

“誰啊!?”

一聲沉悶、嘶啞的聲音傳來。

窗戶被猛地從內推開,一個滿臉胡茬、眼窩深陷的高大男人探出頭。

他眼睛有些腫,眼白上布滿血絲,看起來消瘦又萎靡。

當他看清窗外站著的是誰時,那份暴躁瞬間凝固。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隨之轉為無法遏製的憤怒與怨恨。

他死死地瞪著讚西,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眼神,不像在看小鎮支柱,而像是在看一個奪走他一切的仇人。

讚西的心猛地一沉。

“伊婭呢?”她問道。

男人的憤怒仿佛被這句話徹底點燃,淚水在他通紅的眼眶裡打轉。

他幾次張口,似乎想要咒罵,想要控訴,但他看著這位位高權重的獵人,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

窗戶被“砰”地一聲關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破屋似乎都被震得搖晃。

讚西看著那扇緊閉的窗,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一個堪稱恐怖,但似乎無限接近真相的念頭在她的腦海裡蹦出來。

讚西冇有去想,她拒絕去想。

但即便如此,她的心臟已經酸澀得像是被鐵鉗扼住。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寒的感覺籠罩了她,她的渾身血液都要凝固。

紙袋裡剛出爐的麵包,似乎也變得冷硬。

也許過了一分鐘,也許過了五分鐘。

她猛地深呼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向下一戶人家。

這一次,窗戶隻開了一道極細的縫,一個小男孩探出半個腦袋,有點開心,又有點害怕地看著她。

讚西先把麵包遞了過去。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伊婭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