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湧上弗倫莎的心頭,她勉力站起身來,下意識地拔出配槍,想要警戒。

然而,她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地顫抖。

周圍,其他的a級獵人也陸陸續續醒了過來。

經曆了數秒的恍惚之後,他們一邊向覲見廳的大門後退著,一邊舉起了手中的武器,槍口齊齊對準了鐘臨。

“瓦萊耶”看了眼身邊的獵人,眉頭一壓,同樣舉起雙拳,做出格鬥的預備動作。

然而,五秒過去了,十秒過去了。

冇有一個人開槍。

冇有一個人敢開槍。

弗倫莎混亂地想,連議長都死了,三個支柱全都折斷了......

她究竟還有什麼戰鬥的理由?

得罪眼前這位神秘的、實力莫測的“典獄長”,自己非但得不到任何獎賞,反而有可能死在這裡!

而自己的妹妹和弟弟,一個隻有七歲,一個隻有三歲。

如果自己死了,在這鎮子上,他們該怎麼活下去?

思及此,弗倫莎退向覲見廳大門的腳步不由得更快了些。

同時,她率先放下了槍,示弱地舉起雙手。

“大人,我無意與您發生衝突......”

聽到她說的話,那位神秘的“肅默典獄長”終於將目光落在了他們身上。

此前,她甚至冇有施舍給他們一個眼神,仿佛他們都隻是空氣。

是的,麵對這些黑洞洞的槍口,鐘臨既不害怕,也不在意。

她在思考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三根支柱都已經被斬斷了,為什麼副本還不關閉?

對此,鐘臨雖有疑惑,但並冇有感到焦慮。

也許,就像她之前猜想的那樣,關閉小鎮屬於一種權限,而這種權限,隻有融合熔械火種·碎片之後,才能獲得。

而且,現在異管局應該已經開始解救綠林苑的居民了,解救行動需要時間,副本晚點關閉也是好事。

第二個問題,她應該怎麼處置眼前這幾位獵人呢?

更進一步地說,站在地下擂臺上時,那個在腦海中隱約閃過的問題,於此刻再次閃回——

伊索爾德已經死了,下一個坐在這把椅子上的人,是誰?

由瑪倫·洛恩成立的碎齒公會,是否還有必要繼續存續?

按照塞西莉亞的說法,即便副本關閉,小鎮的居民們也不會死,他們隻會重回神國的領土。

雖然鐘臨暫時還不清楚這個“重回領土”具體是什麼意思,但她真心覺得,把碎齒公會這把刀原模原樣地送回神國,實在是有點太便宜他們了。

碎齒公會的規則和格局應當被顛覆,鐘臨想。

這種顛覆,並不是簡單地摧毀。

摧毀了碎齒公會,還會有下一個利齒公會、巨齒公會......那和現在的情形有什麼區彆?

高等級和低等級獵人之間的矛盾,已經在遴選大會上被點燃。

她能不能讓這火燒得更旺一些,直到把碎齒公會燒穿,把霍姆小鎮燒穿,或許有朝一日,這枚火種,將會點燃整個機械神國?

嗯......這個想法還是有些模糊,鐘臨想。但無論如何,如果想要做到那一步,她現在,首先要留存下這些已經燃起不甘之心的有生力量。

而這些有生力量中,已經付出行動,且取得成效的人,當屬此刻站在她麵前的b級獵人們。

他們在萬眾矚目之下,向a級獵人舉起了刀槍;是他們的不甘和決心讓他們通過了遴選。

但是,我也不能輕易放過他們。鐘臨想。

萬一最後他們還是成為了機械神國的刀,她豈不是親手放跑了敵人?

於是,眾獵人看到,那位十分具有貴族氣質的“肅默典獄長”微微偏頭,唇邊勾勒出一個饒有興味的笑容:

“給我一個讓你們活下去的理由。”

話一出口,鐘臨發現自己的嗓音比平時沙啞不少,也許是因為剛在酸霧中戰鬥過的緣故。

弗倫莎的心猛地懸起,她就知道,這位殺死議長的門外玩家絕對不好糊弄!

幾個a級獵人麵麵相覷,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他們下意識地想要用金錢來買命,然而,他們所有的閒錢,已經在遴選大會上輸光了!

啊!此時此刻,拿走他們的錢的人,那位“瓦萊耶”,甚至還就站在他們的身邊!

但話又說回來,不能買命,那就賣命?

弗倫莎試探性地說道:

“我發誓,我絕不會傷害您的世界的居民。您覺得這樣如何?”

她似乎也發現了自己口說無憑,迅速收起槍,手忙腳亂地從儲物空間裡摸出一個暗紅色的金屬匣子。

“大人。”弗倫莎單膝跪地,雙手將匣子高高舉起。

匣子彈開,裡麵躺著一截乾枯的荊棘藤蔓。

“這是超稀有奇物,‘縛心之棘’。”弗倫莎語速極快,生怕對方失去耐心,“我可以用它起誓,絕不會傷害您的世界的居民。隻要我違背誓言,這根荊棘就會在我的心臟裡生根發芽,將我徹底絞殺。”

典獄長輕輕摩挲著下巴,似乎是在衡量她給出的價碼。

“可以,我接受這個理由。”

弗倫莎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乾枯的藤蔓上。

藤蔓瞬間吸收了血液,表麵泛起一層詭異的紅光,隨後化作一道流光,鑽入弗倫莎的胸口。

弗倫莎悶哼一聲,捂住胸口,臉色蒼白了幾分。

其他獵人們屏息看著這一切,連眨眼都不敢。

弗倫莎怎麼做的這麼乾脆?她也太......太莽撞了。

畢竟,不能傷害門外玩家,同樣意味著,不能傷害眼前這位神秘強大的“肅默典獄長”。

“肅默典獄長”但凡食言,想要殺死她,那弗倫莎便隻能坐以待斃!

顯然,弗倫莎也明白自己走了一招險棋。

豆大的冷汗從她的額角滑落,但是,一秒過去了,三秒過去了,並冇有任何攻擊落在她的身上。

那位穿著黑色高領製式禮服的典獄長揮了揮手:“你可以離開了。”

弗倫莎心中猛地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冰冷的手腳重新擁有了知覺。

她站起身來,想要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等等,弗倫莎大人!”肖恩的聲音有些發顫。

弗倫莎一口氣又提了上來。想要離開這裡怎麼那麼難啊?

“我很冒昧,但是您的奇物可以重複使用嗎?我......我冇有誓約類奇物,但我也願意用我的性命起誓!”

肖恩硬著頭皮,語速極快地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可以。”

好吧,好歹也是同事一場......弗倫莎終究還是停下了腳步,折返回來,將奇物·縛心之棘遞給肖恩。

剩下的獵人們麵麵相覷,終於下定了決心。

有誓約類奇物或技能的,紛紛拿出立誓;其他人則自發站在了肖恩身後,思考著自己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可以送給弗倫莎用作補償。

在隊伍的最後,“瓦萊耶”那雙有些無神的漆黑雙眸默默地看著鐘臨,像是在問:

呃,我也要發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