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陌上陌下陌左陌右
“嘔，嘔！”
蘇陌扶著欄杆，彎著腰對綠化帶裡的那排冬青樹乾嘔，連那根呆毛也跟著蔫了。
鹿溪站在他旁邊，臉上浮現出擔憂，手掌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隔著那件黑色短袖能摸到他脊柱兩側的肌肉繃得很緊。
今天是怎麼回事，陌陌以前坐過山車雖然緊張，但也冇吐過啊。
“陌陌，我們回去吧，你好像不舒服的亞子。”
蘇陌直起身子，接過鹿溪手中的礦泉水漱了漱口，彎腰把水吐在綠化帶裡。
涼水從喉嚨滑過，帶走那股翻湧的酸澀。
他回想起剛才，愣是一邊和鹿溪握手，一邊保證盒子不從兜裡掉出來坐完全程。
過山車俯衝的時候，離心力把他的身體往上拽，那個小方盒在褲兜裡像一顆不安分的子彈，他大腿夾緊一次又一次才頂回去，早知道今天出門就穿個口袋帶拉鏈的外套了。
蘇陌直起身子，笑容有點虛，“冇事，可能是過山車上吹了風，現在就好很多了。”
他鬆了鬆肩膀，試圖用肢體語言證明“我真的冇事”，“走吧，來都來了，總得多玩幾個項目。”
鹿溪跟在他身後，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一些，目光落在他背上，那件黑色短袖被汗浸濕了一小塊，貼在他脊椎的弧線上。
“你真的可以嗎？”
“忘記你求饒的時候了？”
鹿溪的臉“騰”地紅了，伸手輕輕打了蘇陌一下，“你在外麵說什麼呢！”
她冇再選過山車、跳樓機那種刺激的項目，帶蘇陌看了人物遊街，那些穿著玩偶服的工作人員在主乾道上跳舞，有人扮成一隻看起來很歡樂的紫色恐龍。
鹿溪朝那隻恐龍揮了揮手，恐龍也朝她揮了揮手，然後比了一個大大的心。
鹿溪笑著說“它好可愛”，蘇陌看著那隻恐龍圓滾滾的肚子，覺得它走路的樣子有點像劉傑。
然後兩人找了幾個npc合影，有一個扮成海盜的、留著大胡子的npc，看到鹿溪就單膝跪地，拉著她的手說“這位美麗的姑娘，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出海”。
鹿溪笑著把手抽回來，挽住蘇陌的胳膊，對海盜npc說“不好意思哦，我已經有船長啦”。
在玩完碰碰車後，鹿溪臉上還掛著剛才巨龍撞擊了蘇陌三次的得意，她看著天邊那輪正在慢慢西沉的太陽，“陌陌，我們去坐摩天輪吧。”
對於她的要求，蘇陌自然不會拒絕。
江城遊樂場的摩天輪即使在全國都有名，被稱為“江城之眼”，它建在遊樂場最高處的那片山坡上，總高度一百零八米，比周圍的建築都高出一截，從上麵能看到整個江城的天際線。
據說它剛建成的時候是亞洲最高的摩天輪，後來被其他城市超過了，但江城人還是叫它“江城之眼”，因為它真的像一隻眼睛，一隻俯瞰著這座城市、看著它日升月落、人來人往的眼睛。
來打卡的人也特彆多，鹿溪就是因為擔心要排很久的隊才格外註意時間，畢竟江城遊樂場又冇有迪士尼那種“vip票”的設定，冇有“不用排隊”的特權，也冇有“花錢買時間”的選項。
無論是億萬富翁還是普通遊客，都要老老實實地站在隊伍裡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蘇陌和鹿溪站在排隊人群的尾部，前麵是幾個拿著棉花糖的小朋友，後麵是一對正在互相拍照的情侶。
隊伍移動得很慢，摩天輪轉一圈要二十分鐘，每次隻放一小批人進去。
鹿溪眼巴巴地看著遲遲未動的排隊人群，腳尖在地上點著，一不留神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怎麼這麼慢啊，這麼熱的天就該在家裡吹空調嘛，乾嘛出來玩。”
蘇陌站在後麵都聽樂了，“溪姐還真是寬以待己，嚴於律人。”
鹿溪發現蘇陌聽到了自己的心裡話，嘴巴鼓得更圓了，“溪姐才不是這麼自私的人！”
期間有人認出了鹿溪，在無形流量大手的推流下，鹿溪現在的粉絲量已經來到了七十萬粉，已經是標準的大博主了。
她發的那些視頻，動輒上百萬播放，評論區也是五花八門的，把她的手機塞得滿滿當當。
而且鹿溪發在平臺上的照片和視頻都冇怎麼修，濾鏡用的是最輕的那一檔，最多就是磨一下皮遮痘痘，臉型五官原原本本地呈現給所有人看。
不會出現那種“照片劉亦菲，線下喬碧蘿”的翻車事故，粉絲在現實生活中看到的她和在網上看到的樣子八九不離十，甚至因為陽光和笑容的加成，比屏幕裡還好看一些。
兩個女生湊過來，穿著jk製服，看起來和蘇陌他們年紀差不多。
她們先是互相推搡了一下，然後那個膽子大一點的被推了出來，站在鹿溪麵前，手指絞著裙邊，聲音小小的，“小姐姐，你是…‘無敵陌溪大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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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的網名是當時隨便取的，她覺得“陌”代表蘇陌，“溪”代表她自己，“無敵”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挺厲害的，“大王”是因為——
“反正就是覺得這樣很酷。”
她當時是這麼跟蘇陌解釋的。
線下被認出來，鹿溪一時有些靦腆，目光飄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見到鹿溪承認，兩個女生顯得有些激動。
“我們是你的粉絲！關註你很久了！從你隻有幾萬粉的時候就關註了！”
那個膽子大，紮著丸子頭的女生語速很快，，“你唱歌真的好好聽！上次你翻唱的那首《小幸運》，我單曲循環了好幾天！”
另一個女生也湊上來，“你的穿搭我也好喜歡！上次你穿的那條白色裙子，我也去買了同款！”她們你一句我一句，像是要把積攢了很久的喜歡一股腦地倒出來。
鹿溪被這一連串的誇獎砸得有點暈，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丸子頭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了一句“可以合照嗎”，鹿溪笑著說“好啊好啊”。
三個人湊在一起，鹿溪站在中間，兩個女生一左一右，頭靠過來，比著剪刀手。
蘇陌接過其中一個女生的手機，幫她們拍了幾張，蹲下來拍，站起來拍，橫著拍，豎著拍，看起來比她們還認真。
拍完，兩個女生看了一眼照片，滿意地點點頭。
她們看了一眼旁邊的蘇陌——頭發有點亂，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很好看，站姿隨意，卻像是在拍雜誌封麵。
丸子頭女生小聲問了一句，“這是你男朋友蘇陌吧？果然好帥…”
鹿溪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你們很有品位！”
兩個女生笑了，說不打擾你們玩啦，就轉身走了，雙馬尾和丸子頭在人潮裡晃了幾下，就被淹冇了。
鹿溪站在原地，朝她們揮了揮手，直到那兩個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陌陌，在生活中被認出來...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鹿溪的語氣裡有新奇，有被認可的開心，還有一點“我好像真的紅了”的不真實感。
蘇陌幫她撩起耳邊被風吹散的碎發，指尖從她耳廓滑過，把那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彆到她耳後。
“是啊，尤其現在還隻是起步階段，要是之後讓【陌下】運作起來的話，會比現在誇張得多。”
蘇陌知道成為公眾人物意味著什麼。
名與利，聚光燈與鏡頭，鮮花與掌聲。
這些東西像是雙刃劍，一麵是光芒萬丈，一麵是刀光劍影。
鹿溪喜歡唱歌，喜歡在鏡頭前笑，但她也需要知道，那些喜歡背後站著多少人，他們手裡拿的是花束還是刀，不好說。
蘇陌看著鹿溪，想了想，還是開口了，“任何事情都有兩麵性，成為公眾人物後，雖然會獲得名與利，但一舉一動也會暴露在聚光燈下，這也算是無形的壓力吧。”
“喜歡的人會很喜歡，不喜歡的人會把你的每一個細節放大、曲解、攻擊。”
“你今天穿了一件什麼顏色的衣服，有人說你品味差；你今天說了一句什麼話，有人說你情商低；你今天和誰一起吃飯，有人說你蹭熱度，說不定之後小溪再出門都要戴上口罩了。”
蘇陌在心裡歎了口氣，對這種事連他也冇什麼太好的解決辦法。
他可以壓下狗仔的惡意爆料，可以保護鹿溪免受私生飯的打擾，可以讓律師函像雪片一樣飛出去。
但像現在這樣在大街上被認出來的事，他怎麼防止？
鹿溪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被關在玻璃櫃裡的展品，她要去超市買草莓牛奶，要去商場試衣服，要在這個世界上自由地走來走去。
隨著鹿溪粉絲量越來越大後，甚至之後再從網紅轉型明星，走進娛樂圈後，遇到各種各樣的事隻會越來越多。
這也是蘇陌為什麼執意要成立一家自己百分百控股的傳媒公司簽下鹿溪。
他不能保證鹿溪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但他可以保證鹿溪不想做什麼就能不做什麼。
至於未來會爆火的明星，那是【陌左】【陌右】的事了，反正他開的是公司，不是慈善機構。
蘇陌揉了揉鹿溪的頭，“不用想太多，這也是大家喜歡你的一種表現。”
“如果小溪哪天真覺得累了，我們就宣布退圈就好了，我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鹿溪重新露出笑容，看著那根在夕陽裡微微晃動的呆毛，像是天塌下來也不會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