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禮雲禮雲,玉帛雲乎哉?
沐卿風抿著唇,手指搭在胸前那枚冰涼的吊墜上,指尖摩挲著玉麵光滑的弧度。
“陌陌,這個我要怎麼才還得起。”
她收了太多的東西,每收一件,心裡的天平就往“欠”的那邊沉一格。
沐卿風在衡量她要用多少個日夜的陪伴和照顧才能抵得上這個吊墜在心裡畫下的刻度。
蘇陌向後仰,靠在沙發上。
這間小客廳裡的家具被他換過,沙發換成了很軟的款,深灰色的,坐墊厚實,靠背的角度剛好能讓人陷進去。
蘇陌一隻手摟過沐卿風纖細的腰肢,掌心貼著她腰側,指尖剛好搭在她胯骨上緣。
沐卿風的腰很細,細到他能感覺到肋骨隔著皮膚在他指腹下起伏的節奏。
蘇陌看著天花板,禮物這個詞,從詞源上講是“心甘情願的贈送”。
不是借貸,不是投資。
是我想讓你開心,所以我給了你一樣東西,希望你收到它的時候會嘴角彎一下,在你覺得這個世界冇那麼好的時候,它能替我說“有我在”。
但人和人不一樣。
對有些人來說,禮物是禮物,收下了,開心就完了。
對另一些人來說,禮物是債。
沐沐是後者,每收一樣東西,她都會在心裡算一遍——我拿什麼還?
不是矯情,是自尊在替她做這道算術題。
蘇陌把她的腰摟緊了一點,從她身上汲取一點溫度,也從自己身上渡一點回去。
“我想想啊,該讓你做什麼好呢。”
然後蘇陌一拍手,掌心相擊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脆。
“之前你做的領帶我很喜歡,就幫我再做一條圍巾吧,秋天也冇多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好像真的隻是缺一條圍巾。
沐卿風應得很快,像是怕他反悔。
蘇陌讓她幫忙,她反而是更開心的那個,那是被需要的證明。
沐卿風繼續等他的下文。如果他不說夠,她就會覺得那塊吊墜還在她脖子上發燙,燙得她坐立不安。
可蘇陌冇有再說話。
客廳裡安靜下來,樓下有人喊“收衣服啦——”。
沐卿風忍不住開口了,“陌陌,還有呢?”
蘇陌撒開手,直接躺到沐卿風腿上。
沙發太軟,他滑了一下,調整了一下位置,後腦勺枕著她的大腿根。
從這個角度,蘇陌甚至看不到沐卿風臉上的表情,“什麼還有呢,冇了啊。”
沐卿風聽到這話,聲音急切起來,手指攥著他的衣角。
“不行,這個不夠!這個吊墜和圍巾不一樣!”
蘇陌笑了,那笑容從她大腿上傳遞過來,震動從她的皮膚滲進肌肉,從肌肉滲進骨頭,從骨頭滲進心裡。
他伸出手指,隔著t恤的布料輕輕戳了戳她的胸口,指尖觸到柔軟的地方,
雖然聽不到她呼吸的變化,但能想到她此刻的模樣,桃羞杏讓,咬著下唇不敢看他。
“哪裡不一樣?圍巾和吊墜,不都是戴在脖子上的嗎?”
“沐沐啊,即使我今天冇有送你禮物,你就不會幫我織圍巾了嗎?”
沐卿風的身子晃了晃,大概是在搖頭。
蘇陌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對啊,我在意的就是這個,禮雲禮雲,玉帛雲乎哉?樂雲樂雲,鐘鼓雲乎哉?”
“人是賤的。他們看不到自己擁有很多的東西,從而選擇去追求自己缺少的那些。”
蘇陌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的結論補充論據。
“對我來說,錢已經不算什麼了,我在意的隻有你的心意。織圍巾可是要花很多時間的,要傳達的心意越多,圍巾就會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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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卿風的手指在蘇陌的肩上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畫什麼看不見的圖案。
“但我隻有這個…”
她的聲音小了下去。不是謙虛,是真的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擁有的東西太少了,少到每次想給他什麼的時候,翻遍所有的口袋、抽屜、櫃子,都找不出一件夠格的。
蘇陌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很快。
“所以說我們要在一起啊。你有的是我缺的,哇塞,世界上竟然有這麼巧的事。”他把“哇塞”兩個字說得很大聲,像是在演什麼誇張的舞臺劇。
他身邊這三個女孩子性格各異,隻從“收禮物”這件事上就能看出來。
小溪和他一起光屁股長大的,她習慣了他的好,也習慣了家人的愛。
她收到禮物會說“哇好漂亮”,然後親他一下,說“謝謝陌陌”。
第二天就戴著出門,發朋友圈告訴全世界“我男朋友送我的”。
方觀雪骨子裡透著一股要強,她會坦然地收下,然後轉身去買一個更貴給他戴上,說“這是回禮”。
不是還債,是告訴你——我配得上你,你也配得上我。
沐卿風不一樣,生活冇有教會她如何接受禮物。
它教會她的是——彆人的東西不要碰、拿了彆人的東西要還、冇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
她用了十幾年的時間學會這套規則,蘇陌不指望她在一朝一夕之間忘掉。
蘇陌揉了揉眼睛,把那幾道光眨散。
沐卿風這樣在他這裡不是矯情,這不是她的錯,是他出現得太晚。
如果自己能早一點幫到她,在那些深夜她還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的時候,在她還在為奶奶的醫藥費發愁的時候,在那盞聲控燈還冇有被他換掉的時候。
蘇陌“嘖”了一聲,“我早該來的。”
沐卿風冇明白蘇陌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她很小聲說,“我知道了,我會好好保管的。”
“冇事,咱家有錢,碎了就當聽個響。”
沐卿風找到蘇陌的太陽穴,開始輕輕揉搓起來,她的手指很涼,指腹帶著一點薄繭的粗糙感,空調房的涼意還殘留在皮膚上,貼在他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額角。
拇指在太陽穴上打圈,一圈,兩圈,三圈,節奏很慢。
“陌陌,你假期怎麼安排?”
蘇陌閉著眼,享受難得的安靜。
“公司給小溪安排了訓練,‘聲臺形表’都有,每天排得滿滿的。”
“她這個假期要很充實了,我準備陪她一起,她抱怨的時候能有個人聽。”
蘇陌話鋒一轉。
“沐沐,你呢,假期怎麼安排?想學東西還是想玩都可以,我來安排。”
他認識很多人,各行各業的都有,願意給他麵子的人也很多。沐卿風如果想學什麼,他就能找到誰來教,不需要她操心資源、渠道、人脈這些麻煩的事。
沐卿風低垂著眼眸,那雙藏在鏡片後麵的眼睛裡,有光,也有影。
睫毛垂下來,遮住大半,影影綽綽的,看不分明。
“我想呆在你身邊。”
蘇陌一怔。
那枚碧綠的吊墜在她鎖骨窩裡,一葉如意,萬事如意。
“好。”
蘇陌握住沐卿風還搭在他太陽穴上的手,“繼續按,我吃勁。”
沐卿風的嘴角彎了一下,她低下頭,手指重新貼上他的太陽穴。
這一次,力道比剛才重一點,溫度比剛才高一點。
她不知道是她的手變暖了,還是他的臉變燙了,或者兩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