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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南天門之殤,悲壯之第83師

四月二十六日,潮河東岸。

補充團的陣地上,土工作業的聲音此起彼伏。

新兵們揮舞著工兵鏟,在軍官的嗬斥下挖掘著戰壕。

空氣中彌漫著新翻泥土的氣息,混雜著從西邊飄來的,若有若無的硝煙味。

陳默站在一處臨時搭建的觀察哨上,舉著望遠鏡,遙遙望向南天門的方向。

那裡,炮聲如同沉悶的雷鳴,從未真正停歇。

“團座,聽這動靜,八十三師和鬼子乾上了。”王哲來到他身邊,遞上一壺水,臉上帶著幾分慶幸,“還好咱們是在二線,這要是頂在最前麵,就咱們這幫新兵蛋子……”

他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陳默放下望遠鏡,冇有接話。

臉上的平靜,與遠處那片被戰火籠罩的天空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他很清楚,等待第83師的地獄,才剛剛開始。

……

南天門,421高地。

第八十三師師長劉戡,雙目赤紅,親自端著一挺機槍,趴在簡陋的掩體後。

子彈從他頭頂呼嘯而過,削掉的泥土簌簌落下。

“頂住!給老子頂住!”他嘶啞地怒吼著,“狗日的鬼子,想從老子手裡拿下南天門,拿命來填!”

其身邊的四九七團官兵們,被師長的悍勇所激勵,死戰不退。

陣地前,日軍的屍體已經鋪了薄薄一層。

然而,戰局的轉折,來得猝不及防。

“轟隆隆……”

一陣從未聽過的,沉重而規律的引擎轟鳴聲,從山下傳來。

大地仿佛都在微微顫抖。

一名觀察哨的士兵,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師座!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劉戡猛地抬頭,順著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在421高地的右側山坳裡,幾隻巨大的鋼鐵怪獸,正碾壓著灌木和岩石,緩緩爬了上來。

它們有著鐵鑄的外殼,一根黑洞洞的炮管從“頭部”伸出,履帶碾過地麵,留下一道道猙獰的印記。

日本獨立戰車第一中隊!九輛八九式中型坦克,三輛九二式裝甲車!

“是……是鐵甲車!”有見識廣的軍官失聲驚呼。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在陣地上蔓延開來。

國軍士兵們從未見過這種怪物。

手中的步槍子彈打在上麵,隻迸發出一串無力的火星。

集束手榴彈扔過去,除了炸起一團黑煙,根本無法撼動其分毫。

“開炮!用炮轟他娘的!”劉戡瘋狂地咆哮。

然而,側翼的山炮陣地,僅僅發射了兩輪,就被日軍早已標定好的炮火瞬間覆蓋。

這些鋼鐵巨獸,如入無人之境,根本不理會正麵陣地的火力,而是徑直從右翼迂回。

車身上的機槍噴吐著火舌,將側翼的防禦工事撕得粉碎。

跟在坦克後麵的日軍步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蜂擁而上。

防線,頃刻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師座!右翼被突破了!我們被包圍了!”

“頂上去!把他們堵回去!”劉戡揮舞著手槍,親自帶隊衝向缺口。

但一切都晚了。

日軍的坦克已經完成了對421高地的半包圍。

黑洞洞的炮口開始轉動,對準了高地上殘存的防禦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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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

近距離的炮擊,威力是毀滅性的。

一個個掩體被炸上天,泥土、碎石和殘缺的肢體混雜在一起,衝天而起,又血雨般落下。

激戰至下午,四九七團傷亡殆儘,防禦工事全毀。

劉戡渾身浴血,被警衛死死拖著,從屍山血海中撤了下來。

他回頭望去,隻見一麵太陽旗,在421高地的頂峰,緩緩升起。

“我的陣地……我的弟兄……”

這位鐵血將軍,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鳴。

421高地,失陷。

消息傳到日軍指揮部,指揮官川原少將,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他知道,勝利的天平已經傾斜。

“命令,趕來的增援部隊,立刻投入戰場!”川原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圖上南天門的位置,“傳我命令,全旅團休整一夜,明晨五時,發動總攻!我要在一天之內,徹底碾碎支那人的抵抗意誌!”

他已經嗅到了完勝的氣息。

川原要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夜襲,為這場戰役畫上句號。

四月二十八日,淩晨五時。

天還未亮,死神便已降臨。

日軍集結了所有炮火,對南天門兩翼的八十三師陣地,進行了長達一個小時的毀滅性炮擊。

整個陣地仿佛被反複犁了一遍,山石崩裂,草木成灰。

七時許,炮火延伸。

日軍以濃烈的煙幕彈作為掩護,步兵分為三路,發起了潮水般的衝鋒。

在他們的側翼,坦克引導著騎兵,再次上演了致命的迂回穿插。

“殺!”

幸存的八十三師官兵,從被炸塌的工事裡爬出來,端著刺刀,迎著彈雨衝了上去。

血肉與鋼鐵,再次碰撞。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黃昏。

八十三師的官兵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頂住了日軍三次大規模的集團衝鋒。

上午十一時,日軍在飛機和炮火的掩護下,發起第二次猛攻,再次被擊退。

下午十六時,日軍發起第三次猛攻,炮火之猛烈,前所未有。

守軍浴血抗擊,陣地前屍積如山,有日軍的,但更多的是自己的袍澤。

三名營長身負重傷被抬下火線,連排級軍官傷亡過半。

但他們,終究還是將日軍再次擊退。

殘陽如血。

日軍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滿目瘡痍的陣地和遍野的屍骸。

南天門八晝夜的血戰,日軍付出的傷亡,是九一八事變以來所罕見。

然而,勝利的天平,並未因此擺回來。

當夜,劉戡站在一片狼藉的陣地上,看著那些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工事,看著那些疲憊到極點、渾身是傷的士兵,他沉默了。

陣地,已經無法再守。

“傳我命令……”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全師……後撤至南天門以南六百米,預備陣地。”

一個艱難的決定,宣告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南天門,失陷了。

隨即日軍占領南天門主陣地。

自四月二十九日開始,中日雙方的大規模戰鬥詭異地暫停了。

中方退守預備陣地,日方舔舐著傷口,雙方隔著戰線,緊張地對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