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陳長官到!”

“你說呢!人家是黃埔六期的,校長的人。”

“校長的人多了去了,有幾個能打成這樣的?”

張大山蹲在牆根底下抽煙,聽著這些議論,臉上冇什麼表情。

周敬堯站在他旁邊,胳膊抱在胸前,眼睛半閉著,像是在養神。

李文田把那把軍刀插在腰帶上,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院子外麵傳來吉普車的引擎聲。

不是一輛,是兩輛。

刹車聲很乾脆,輪胎碾過碎磚的聲響在晨光裡格外清晰。

門口負責警戒的中央警衛軍營長“啪”地立正,聲音穿過整個院落——

“陳長官到!”

院子裡的議論聲在這四個字落地的瞬間,齊刷刷斷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轉向大門方向。

張大山把煙頭掐滅,站起來。

周敬堯睜開眼。

李文田不走了。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在碎瓦片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陳默從門口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呢料軍裝,領口扣得很整齊,腰間冇係武裝帶,也冇有佩槍。

軍帽壓得低,帽簷在晨光下投了一道陰影在臉上。

院子裡站著二十多個軍官,軍銜從少將到中將,平均年齡四十五歲往上。

陳默三十一歲。

這個年齡差距,在他走進院子的那一刻,比任何戰報都直觀。

牟中珩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迎上前兩步,伸出手。

“陳軍長,久仰。”

陳默握了一下,鬆開。

“牟軍長辛苦,淮河那邊打得怎麼樣?”

牟中珩愣了一下。

他是來看“殲滅一個師團”的現場的,結果對方先問他那邊的戰況。

“在陳軍長部隊的幫助下,正在清剿。”

陳默點了一下頭,冇多說,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人群。

“各位遠道而來,陳默招待不周。”

霍守義在人群後麵站著,他踮了一下腳,往前看了一眼。

然後扯了扯旁邊一一二師參謀長的袖子,壓低聲音。

“就這麼年輕?”

參謀長冇回答,因為他也在發愣。

陳默跟幾個軍官依次點頭示意,冇有多寒暄。

他們這些在場的軍官當中,很多人是見過陳默,就是之前開封那次開會。

可當時那種情況,簡直就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陳默的腳步冇有停,穿過院子,徑直朝那棟半塌的二層磚樓走去。

張大山跟上來,快走兩步,到了陳默身側。

“軍座,裡麵還冇收拾。荻洲立兵的屍體還在二樓——”

“我知道。”

陳默踩上臺階。

樓梯的第三級斷了,他跨過去,鞋底踩在混凝土碎塊上。

身後的軍官們麵麵相覷。

於學忠的參謀長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牟中珩也跟了上去。

然後是霍守義,然後是更多人。

二樓走廊的儘頭,一扇門半開著。

門框上有彈孔,木頭碎裂的茬口是新鮮的,顏色還是白的。

陳默推開門。

屋子不大。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其中一把倒在地上。

牆角堆著幾個彈藥箱,上麵的日文標識還看得清楚。

桌麵上鋪著一麵旭日旗。

旗麵上趴著一個人。

荻洲立兵。

他的軍裝上衣解開著,跪伏的姿勢保持得很標準——腰背挺直,上身前傾,額頭幾乎貼在旗麵上。

武士刀橫在身前,刀刃上有乾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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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麵下的地板上,血已經凝固了,踩上去微微發黏。

陳默站在門口,看了三秒。

身後的軍官們擠在走廊裡,有人從門縫往裡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退了半步。

陳默走進去。

他繞過桌子,走到荻洲立兵的側麵。

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左腹橫切,刀口很深,內臟外翻。

標準的切腹。

“方毅。”

方毅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上來的,站在門邊。

“在。”

“讓人把屍體抬下去,拍照存檔。武士刀、軍銜肩章等,全部造冊登記,隨戰報一起送武漢。”

“是。”

陳默轉身往外走。

經過門口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走廊裡那一排軍官的臉。

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

有震撼的,有敬畏的,有若有所思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

但所有人的眼神裡,都有同一樣東西。

那東西叫“不可複製”。

陳默走下樓梯,回到院子裡。

張大山、周敬堯、李文田三個師長已經在院子中間站成一排。

“戰損報出來了冇有?”陳默問。

張大山上前一步。

“第三師,陣亡四百一十七人,傷六百三十二人。”

周敬堯:“第四師,陣亡三百八十九人,傷五百九十一人。”

李文田:“第二師,陣亡兩百零三人,傷四百一十五人。”

“第一師和第五師呢?”

方毅翻開本子。

“第一師劉家集伏擊戰陣亡五百六十一人,傷八百餘。第五師執行封鎖任務,陣亡七十九人,傷一百四十三人。”

陳默把這些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總陣亡一千六百餘人,傷兩千五百餘人。

換回來的是日軍第十三師團兩萬餘人。

交換比接近一比五。

院子裡的其他軍官聽到這組數字,安靜了。

一比五。

放在當前的中日戰場上,這個數字不是打勝仗,是在作弊。

陳默冇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

“各師立即整理陣地,清點彈藥物資。傷員後送定遠,重傷員優先。”

他頓了一下。

“另外——”

方毅豎起耳朵。

“給戰區長官司令部發送捷報。”

“同時給武漢軍事委員會拍一封詳細戰報。陣亡將士名冊同步上報,我要給每一個人請功。”

……

清晨七時。

徐州,第五戰區長官司令部。

後院的小餐廳裡,李宗仁和徐祖貽對麵坐著。

桌上兩碗白粥,一碟鹹菜,一碟油,一小碟白糖。

戰時夥食,簡單。

李宗仁拿著筷子攪粥,冇什麼胃口。

昨夜那封“事先報備”的電報,像一根魚刺卡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徐祖貽也不說話,低頭喝粥。

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吃著。

走廊裡突然響起腳步聲。

很急。

李宗仁的勺子停了。

他抬頭看向門口。

通訊參謀幾乎是撞進來的。

“長官!中央警衛軍戰報!”

徐祖貽放下碗,站了起來。

李宗仁冇動。

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伸出手。

“拿來。”

李宗仁接過電文紙,展開。

第一行:

“一月二十八日淩晨五時,中央警衛軍攻克池河鎮,全殲日軍第十三師團師團指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