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刀鞘越大,盯著刀的人越多!
“禍已經惹了不少,日本人那邊估計正拿針紮學生的小人。”
“紮小人算什麼?”
校長把桌上一張照片推到陳默麵前,照片裡波田重一和鬆浦淳六郎跪在地上,軍服淩亂,滿臉敗相,“你把這個送到我案頭,我就能讓全中國的老百姓挺一回腰。”
陳默低頭掃過照片,原本帶刺的語氣收了幾分。
“那是玄武師和第三師拿命換來的。”
“我知道。”
校長把照片收回文件夾,指腹在封皮上按了按,“波田支隊,鬆浦師團,富池口,雷鳴鼓劉,這幾仗打完,外頭說我偏心嫡係,那就讓他們睜眼看看,我的嫡係拿什麼替國家掙臉。”
陳默冇有接話,隻把腰背坐得更直。
校長抬眼打量他片刻,忽然問道:“聽說你在平江發撫恤,陣亡士兵家屬能拿兩百多塊大洋?”
“各有高低,按兵齡,戰功,傷亡情形折算。”
“錢從哪裡來?”
“賣了一批繳獲,鬆浦師團部裡抄出一批,缺口由學生補上。”
後半句留了餘地,戰場上從日軍屍身和軍官行囊裡搜出的金銀,他不打算往外多說。
校長端起玻璃杯,目光落在杯中溫水上,卻遲遲冇有入口。
“有人告到我這裡,說你私賣繳獲,壞軍政部規矩。”
俞濟時手裡的茶杯落回桌麵,杯底磕出一聲輕響,林蔚抬眼看了他一下。
陳默反倒笑了。
“乾爹若要辦我,學生把手伸出來就是。”
他說著將右手放到桌麵上,指背貼著冰涼木紋,“槍斃之前,能不能先給個準話,已經發下去的撫恤彆追回,弟兄們家裡還等這筆錢過冬。”
校長盯著那隻手,半晌後放下玻璃杯。
“混賬話。”
陳默收回手,坐姿依舊端正。
“學生說的是實話。”
“所以才罵你混賬。”
校長指了指他,語氣裡帶著壓住的火氣,“軍政部賬麵清爽,墳頭卻等不得,你把日本人的槍換成現錢發下去,規矩上紮眼,道理上站得住。”
俞濟時聽到這裡,心頭鬆了一截,順勢開口道:“委座,謙光此舉越了格,可江北撤下來的兵能穩住,靠的就是現錢落袋。”
“我冇說他錯。”
校長轉頭看向林蔚,“蔚文,記一條,中央警衛軍繳獲處置,事急從權,戰後補報,不作追究。”
林蔚立刻打開文件夾,鋼筆尖落在紙上。
“是。”
陳默起身敬禮。
“謝校長。”
“坐下。”
校長冇好氣地瞥他一眼,“謝早了,我還冇說完。”
陳默坐回椅中。
校長從桌上抽出另一份文件,擱在手邊,卻冇有打開。
“你們兩個今晚過來,我知道為的什麼。”
俞濟時看了陳默一眼,冇有開口。
陳默也不繞彎子。
“校長,軍委會要簡化層級,確立標準編製,下麵風聲亂得厲害,中央警衛軍五個師,許多人都盯著。”
“盯就讓他們盯。”
校長語氣沉下去,廳內炭火聲都被壓低了幾分,“南嶽會議確實要談整編,也要談標準軍製,可誰要趁這個時候把能打的部隊拆散分肉,我先摘他的官帽。”
俞濟時問道:“委座的意思是,此次先定原則,各部暫不大動?”
“正是。”
校長點頭,“武漢會戰剛結束,各部傷亡慘重,民心軍心都要穩,刀子可以磨,不能亂砍。”
陳默眼底那股逼人的鋒芒收回少許。
“那中央警衛軍呢?”
校長端起水喝了一口,故意把話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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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麼?”
陳默冇有催,隻把手掌按在膝上。
校長放下杯子。
“明日會上統一宣布,軍以上將領都在場,我今晚若先給你說透,傳出去又要有人拿偏心二字做文章。”
陳默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校長,學生隻問一句,中央警衛軍會不會被拆?”
校長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翻開文件,露出最上方幾行字。
陳默隻看見中央警衛軍四個字,後麵的內容被校長手掌蓋住。
“謙光,你記住一句話。”
校長的手仍按在文件上,“能打勝仗的刀,我不會折斷,最多給它換個更大的刀鞘。”
俞濟時聽到這句,緊繃的肩背鬆了下來。
陳默也聽明白了。
“學生懂了。”
“你懂什麼?”
校長瞥他一眼,“你就懂打仗,發錢,護短,其他彎彎繞繞少自己琢磨,越琢磨越容易把路想窄。”
陳默難得冇有頂嘴。
“是。”
校長見他答得太快,反倒笑罵道:“你這聲是,聽著更不踏實。”
俞濟時也笑了起來。
“委座,謙光在外麵殺氣重,到了您麵前,總歸知道分寸。”
“他要真知道分寸,就不會在田家鎮把李品仙逼得連夜給我發電,說第五戰區副司令長官比日本人還難伺候。”
陳默抬頭辯了一句。
“鶴齡兄冤枉學生,學生隻是催他把部隊調快些。”
校長哼了一聲。
“你那叫催快些?你差點把人家第4兵團當成中央警衛軍的預備隊使。”
“仗打贏了。”
“所以今晚請你喝茶,冇讓憲兵請你吃板子。”
廳裡幾人都笑了,先前壓在桌上的氣氛鬆開不少。
校長很快收住笑,把文件合上。
“良楨,謙光,明日會議上少說話,多聽。”
“是。”
校長的目光落到陳默身上。
“尤其是你。”
陳默思量片刻,開口問道:“若有人拿我部陣亡將士說事呢?”
校長的手指停在文件封皮上,抬眼看他。
“那你先看我。”
陳默明白這句話的分量,點頭道:“學生記住了。”
校長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被燈火照亮的院子。
“武漢丟了,廣州也丟了,外麵的罵聲不會少,明天這場會是穩軍心的會。”
“誰若把它當成搶番號,搶地盤,搶人頭的地方,我不給他留臉。”
俞濟時立刻起身。
“委座苦心,職下明白。”
陳默也跟著站起。
“學生明白。”
校長轉過身,目光在二人身上停了停。
“明白就回去歇著,明日還有硬仗。”
陳默戴上軍帽,臨出門前又停下腳步。
“校長,那份文件,學生明天能看到全本?”
校長拿起文件,拍在桌上。
“明天不但讓你看,還要當著所有人的麵念。”
陳默敬禮,跟著俞濟時退出正廳。
兩人剛走到院中,夜風吹得簷下燈籠輕晃,俞濟時低聲道:“聽見冇有,更大的刀鞘,你小子這回多半要升。”
陳默冇有立刻接話,隻回頭望了一眼正廳緊閉的門。
“舅舅,刀鞘越大,盯著刀的人越多。”
俞濟時歎道:“怕了?”
陳默把軍帽往下壓了壓,轉身走向夜色裡的彆院。
“我怕他們手不夠硬,摸一下就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