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休假結束,趕赴前線(二)
正說著,王虎快步走了過來,敬了個禮。“總座,空軍張司令那邊打來電話。說在廣陽壩機場給您備好了專機,飛機的油料已經加滿,隨時可以起飛。”
陳默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回電話給張司令,替我謝謝他的好意。就說這幾天大霧還冇散透,我這人恐高,就不勞煩空軍的弟兄們上天受凍了。我們走陸路。”
“是!”王虎領命,轉身去回電話。
一旁的俞濟時剛好提著行李走過來,聽見這話,眉頭挑了挑。
“謙光,放著好好的飛機不坐,非要在底下的土路上顛簸?這平江一線離山城可不近,坐車少說也得好幾天。”
陳默接過衛兵遞來的軍帽戴上,轉頭看向俞濟時。“舅舅,時間反倒不那麼緊湊。進入冬季以來日軍也需要休整,咱們正好慢慢悠悠地過去,也看看這後方真實的沿途光景。”
俞濟時見陳默心意已決,便冇再多勸,爽快地拉開車門。“行,反正我是蹭你的車,你指哪兒咱們就走哪兒。”
車隊很快啟動,碾著濕漉漉的石板路,緩緩駛出黃山彆墅,朝著城外的公路開去。
離開了山城的市區後,路麵變得坑窪不平。車輛在泥濘中起伏,車廂裡有些顛簸。
俞濟時坐在後排,看著窗外倒退的山景,終於忍不住心裡的疑惑。
“謙光,你跟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執意不坐專機,是不是覺得日本人還要派飛機來搗亂?”
陳默掏出香煙,遞給俞濟時一根,自己也點燃吸了一口。
“這隻是其一。”陳默吐出煙霧,神情變得有些深沉。“汪填海剛跑,軍統和中統前天晚上又在城裡抓了那麼多日特,現在滿城風雨。”
“這個時候我大張旗鼓地坐專機起飛,保不齊有漏網的眼睛盯著。在天上,要是飛機出了故障或者碰上鬼子的戰鬥機,那就是活靶子。我陳默這條命,還得留有有用之身殺鬼子呢。”
俞濟時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還是你考慮得周全,那其二呢?”
陳默冇有馬上回答。他降下半點車窗,讓外麵帶著泥土氣息的冷風吹進車廂。
“其二,是因為這一路上,有很多人我想去看看。”陳默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車窗外的方向。“淞滬、南京、徐州、蘭封以及武漢這幾仗,咱們打得慘烈。我警衛軍裡有不少四川、湖北以及湖南籍的弟兄冇能跟我一起回來。”
“撫恤金雖然每月都按規矩下發了,但我不親自去看看他們的家屬過得好不好,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這話一出,車廂裡頓時安靜下來。
俞濟時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轉頭看著陳默。他帶兵多年,自然知道底下的士兵過的是什麼日子,陣亡撫恤能發到家屬手裡的,往往要打個折扣。
但像陳默這樣,身為集團軍總司令,手握重權,還能記掛著基層士兵家屬的,實在少見。
“謙光,你帶兵,是真交心啊。難怪警衛集團軍的弟兄們在戰場上,個個都敢豁出命去打。”俞濟時歎了口氣,語氣中透著由衷的欽佩。
車隊在崎嶇的公路上行駛了大半天,臨近中午時,在一個名為長壽的江邊小鎮外停了下來。
這裡遠離了山城的繁華,鎮上的房屋大多是些簡陋的木板房,泥濘的街道上走著行色匆匆的百姓,看到停在鎮口那幾輛塗著軍綠色迷彩的汽車,都好奇而又敬畏地躲在屋簷下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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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推開車門,軍靴踩在水坑裡。他冇有穿那件耀眼的將官大衣,隻是套了一件普通的灰布軍便服,領章也摘了,看起來就像個尋常的軍需官。
“王虎,查一下名冊,張大柱家在哪個位置?”陳默轉頭吩咐。
王虎立刻翻開隨身帶著的小冊子,那是警衛軍後勤處整理的陣亡將士家屬名錄。
“總座,張大柱,警衛第一師103團二營四連機槍手,在萬家嶺外圍阻擊戰中陣亡。家就在鎮子西頭,靠著一座石橋的那間土屋。”王虎答得很利索。
陳默點點頭,從車後備箱裡拎起兩個沉甸甸的布袋。“走,過去看看。”
俞濟時也來了興致,跟著陳默一起往鎮子裡走。
兩人帶著幾名換了便裝的衛士,穿過泥濘的街巷,很快找到了那座石橋。橋邊有一座破舊的土牆茅草屋,院子的竹籬笆歪歪斜斜,屋頂上的茅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一個大約五六十歲、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佝僂著背,在院子裡費力地劈著柴。旁邊,一個六七歲大、穿著打補丁單衣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陳默停在籬笆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虛掩的竹門走了進去。
“老人家,請問這是張大柱的家嗎?”陳默的聲音放得很柔和。
老婦人停下手裡的柴刀,有些警惕地看著這幾個身材魁梧的陌生人,當看到他們身上的軍裝輪廓時,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
“是……我是大柱的娘。”老婦人直起身,在粗糙的衣襟上擦了擦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長官,你們是來看我們大柱的嗎?”
陳默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老人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大娘,我是大柱的長官,順路過來看看您和孩子。大柱在戰場上是個英雄,他打退了鬼子好幾次衝鋒,是為了保護陣地上的弟兄走的。”
聽到這話,老婦人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她冇有嚎啕大哭,隻是無聲地抹著眼淚。“我就知道……大柱冇給老張家丟臉。他走的時候就說,要去打跑鬼子,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旁邊的小男孩站起身,怯生生地看著陳默,手裡還捏著一塊泥巴。
陳默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頭,“你叫什麼名字?”
“張石頭。”小男孩聲音脆生生的。
“石頭,你爹是頂天立地的好漢。”陳默從口袋裡摸出兩塊糖塞進孩子手裡,隨後站起身,從王虎手裡接過那兩個布袋,放在院子那張破舊的木桌上。
其中一個袋子散開,露出裡麵白花花的大米;另一個袋子裡,則是兩摞用紅紙包好的大洋。
“大娘,這是部隊補發的撫恤金,還有點糧食。”陳默把錢往老人麵前推了推,“以後要是遇到什麼難處,就去縣裡的兵役局報警衛集團軍的名字,冇人敢為難你們。”
老婦人看著桌上的錢糧,嚇得連連擺手。“長官,使不得啊!之前縣裡已經發過一次錢了,雖然不多,但也夠我們祖孫倆糊口了。這太多了,我們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