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瘋狂的口袋,岡村寧次快到碗裡來!
所謂的日軍精銳,一旦脫離了重火力的掩護,在爛泥地裡,同樣是一群挨了子彈就會喪命的。
恐日的情緒,在薛嶽這番抽絲剝繭的剖析下,消散於無形。
眼看火候已到,薛嶽屬於戰區主帥的威嚴開始散發。
“既然諸位都清楚了咱們的優勢,現在,我來布置具體的作戰計劃。”
所有將官聞言,齊刷刷地挺直了腰板,收斂了剛才輕鬆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盯著沙盤。
薛嶽再次指向長沙以北的廣闊區域。
“依照當前局勢,我決定在長沙以北,構築兩道主要防線。這不僅僅是防線,同時也是消耗敵人銳氣的磨刀石。”
“第一道防線。”薛嶽的手指從沙盤西側劃到東側,“西起新牆河,順著水係一直向東延伸,直到與修水方向的日軍隔河相望。這道防線,要卡住日軍南下的咽喉。”
“第二道防線。”薛嶽的手指往下移了一段距離,“西起營田,沿著汨羅江,向東一直延伸到平江一線。這裡,是日軍想要進入長沙外圍的必經之路。”
薛嶽一口氣布置完兩道宏大的防禦陣線,會議室裡的空氣變得有些灼熱。
“除了這兩道防線,其餘所有部隊的主力,不再向前靠,全部集中在長沙城周邊。”薛嶽加重了語氣,視線如刀一般掃過眾人。
下麵有軍長忍不住提出了疑問。
“薛長官,既然要在這兩條河流設防,為何預備隊要留在長沙?如果前線吃緊,預備隊離得這麼遠,恐怕增援不及啊。”
這是很傳統的陣地戰思維,添油戰術,前線少人就往上頂。
薛嶽卻冇有生氣,隻是背著手,冷冷地笑了一聲。
“誰告訴你們,我要把日本人死死堵在新牆河和汨羅江了?”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防線既然建立,不就是為了把敵人擋在外麵嗎?怎麼薛長官這話聽著,似乎有意放敵人進來?
麵對眾人的疑惑,薛嶽走到沙盤的東側,指著那片綿延起伏的綠色模型。
“這是幕阜山、那是九嶺山,這就是咱們給小鬼子準備的墳地!”
“諸位聽好。如果日軍進犯,前兩道防線的駐軍,利用地形和已有的工事,進行逐次抵抗。”
“記住,是逐次抵抗!我不要求你們死守某一個山頭或者某一段河灘。你們的任務,是像一塊吸滿水的海綿一樣,去遲滯日軍的鋒芒,儘力消耗他們的兵力、彈藥和銳氣。”
薛嶽的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向後的箭頭。
“等到日軍的重兵壓上來,你們覺得扛不住了,或者完成了消耗任務,不要往長沙方向退。”
“選擇合適的時機,向東麵的幕阜山、九嶺山轉移!”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在眾將官耳邊炸響。
放棄正麵陣地,撤入兩側的山區,這意味著中間的大路將完全向日軍敞開。
薛嶽看著眾人變幻的臉色,知道他們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戰術。
這就是他苦思冥想出來的,日後聞名天下的“天爐戰法”。可以簡單地用八個字來概括即:“後退決戰,爭取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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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把中間的路讓出來,日本人敢走嗎?岡村寧次是個自負的人,他既然想要咱們這幾十萬人的命,就一定會順著這條路長驅直入,直撲長沙。”
薛嶽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
“等到日軍被前麵的抵抗拖得精疲力竭,補給線拉得老長。他們終於看到長沙城的時候,好戲才剛剛開場。”
薛嶽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麵上。
“這時候,一直養精蓄銳集中在長沙周邊的預備隊,立刻全線出動。跟疲憊不堪的日軍在長沙外圍展開正麵決戰,死死頂住他們的矛頭。”
薛嶽猛地抬起手,指向東邊的山區。
“而與此同時!那些之前退入幕阜山、九嶺山的部隊,也不要歇著。給我順著山道殺下來,以居高臨下的態勢,直接捅進日軍的側背和屁股!”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隻能聽見倒吸涼氣的聲音。
將領們看著沙盤上的布局,腦海中浮現出那幅壯闊而血腥的畫麵。
正麵是嚴陣以待的生力軍,側背是如同猛虎下山般撲來的十幾萬伏兵。日軍就像是鑽進了一個巨大的火爐裡,周圍全是燃燒的烈焰。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一個巨大的口袋陣!
羅卓英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滿臉掩飾不住的激動。
“妙啊!薛長官這一招誘敵深入,後退決戰。簡直是把日本人的心理和咱們的地形算到了骨子裡!這哪裡是防線,這分明是個絞肉機!”
剛才提問的軍長也麵露愧色,隨即挺直胸膛大聲說道:“長官英明!卑職鼠目寸光,險些壞了長官的全盤大計。既然是這樣打,那咱們就在水網裡跟他們熬,把他們熬乾了,再一口吞了他們!”
“對!吞了他們!”
一時間,會議室裡群情激奮,將領們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薛嶽看著這些恢複了鬥誌的部下,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仗還冇打,心氣要是先泄了,哪怕是有百萬大軍也是一盤散沙。如今這把火算是燒旺了。
他抬起雙手,手心向下,在空中虛按了兩下。
會場內的嘈雜聲瞬間收斂,眾將官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彙聚在長桌主位的薛嶽身上。
“士氣可用,但光憑咱們一張嘴,可吞不下岡村寧次的幾十萬精銳。”薛嶽重新坐下,身子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架子搭起來了,口袋也給他們預備好了。可怎麼讓這頭長滿獠牙的野豬,順順當當、服服帖帖地鑽進咱們的口袋裡,才是重中之重。”
坐在旁邊的羅卓英翻開麵前的記事本,拿起鋼筆準備記錄。
“薛長官,您的意思是,這口袋陣還需要填補細節?”
“冇錯。”薛嶽手指叩擊著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剛才咱們說了,湘北水網密布,日軍的裝甲車和運兵卡車不好走。可你們彆忘了,日本人手底下有成建製的工兵聯隊。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那是他們的看家本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