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林老師”的逆鱗

她冇有多問一句廢話,但任誰都能看出來,這位被全國軍工係統視為技術圖騰的“林老師”,她那逆鱗,已經被東北軍工局的那幫蠢貨,結結實實地踩碎了。

“沈建新現在人在哪兒?”

林嬌玥抬眼盯著張局長,聲音輕得有些發飄,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銳度。

“還在廠區的單身宿舍裡,名義上是養傷。”

張局長避開了她駭人的目光,伸手狠狠抹了一把臉:

“但我懷疑,他的行動已經被徹底監視了,甚至可以說是軟禁!這封信能傳出來,這孩子不知道暗中冒了多大的風險!”

“嗬……”

旁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冷笑。

林鴻生緩緩放下手裡的筷子,雙手極其自然地交叉搭在膝蓋上。

他臉上並冇有暴跳如雷的怒意,但那根標誌性的鉛筆已經被他從上衣口袋裡摸了出來,在粗糙的指節間飛速、無意識地轉動著,筆尖的殘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道冷硬的弧線。

熟悉林鴻生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當年在商界準備下死手、“吃人”前慣有的動作。

“張局長,”

林嬌玥將那幾張電報抄件一張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然後重新塞回帶火漆的檔案袋裡。

“您今天特意用這盒紅燒肉把我留在總局,又舍得把這份絕密檔案拿出來給我們父女看,肯定不隻是通報情況、讓我們跟著掉眼淚這麼簡單吧?您打算怎麼打這頭東北虎?”

“你是個極其聰明的丫頭,嬌嬌。”

張局長深吸了一口氣,將桌上淩亂的文件推開,不再繞彎子:

“咱們在漢陽廠打的,那隻是經驗主義的老頑固。疼歸疼,但人家鄭鐵山好歹是個鐵骨錚錚、聽得進人話的漢子!可東北不一樣!”

張局長一巴掌拍在桌麵上:

“那是咱們華國的重工業長子!油水最足,水也最深!吳處長在那邊經營多年,就是一個妥妥的地方土皇帝!之前派去的調查組那種文縐縐的查案方式,根本啃不動他這塊滾刀肉。但,你們的巡查組可以!”

“怎麼講?”

林鴻生停下了手裡轉動的鉛筆,微微側頭。

“調查組是查案的,他老吳能用保密條例、用蘇聯專家的規矩把人擋在門外,美其名曰‘保護機密’。但你們呢?”

張局長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無比,直逼林嬌玥:

“你們是國家級工業標準化巡查組!你們下去查的不是案子,是技術標準!是工業規範!你們手裡握著的,是安全生產的‘一票否決權’!”

“他可以死皮賴臉地不讓調查組查賬,但他敢當眾不讓國家級的巡查組去查設備、查工藝、查產品質量嗎?”

張局長越說聲音越亢奮,一把指向林鴻生:

“老林!你做了半輩子大掌櫃,查賬、抓耗子那是你的祖傳手藝!一旦你閨女用技術硬生生把他的鐵桶陣撕開一道口子,他那賬房的門,就再也擋不住你的眼睛了!”

“我懂了。”

林鴻生慢慢靠向椅背,語調不緊不慢,卻帶著一股老辣的殺伐之氣:

“明修棧道查技術,暗度陳倉翻舊賬。張局長,這活兒,我熟。”

“老林明白人!”

張局長激動地霍然起身,眼眶都有些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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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技術巡查為矛,以財務審計為刀!我給你們尚方寶劍!這回去東北,就不是像漢陽那樣查幾個老工人偷幾斤邊角料的小打小鬨了,我要你們,把吳處長這棵吸食國家血肉、禍害前線將士的毒樹,給我連根刨出來!”

林嬌玥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大約十秒鐘。

她看著旁邊那盒才吃了一半的紅燒肉,伸出手,將鋁製飯盒的蓋子重重扣死,“哢噠”一聲悶響,飯盒被她一把推到了桌角。

“安保怎麼安排?”

她抬起眼眸,直視張局長,語氣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既然是去抄家底的,那幫孫子肯定會狗急跳牆。”

張局長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立刻拉開身旁另一個上了多重暗鎖的抽屜,鄭重地取出一份蓋著大紅軍用印章的調令,在桌上重重一拍:

“趙鐵柱和陳默的警衛力量,原班人馬全部跟你們走!這不用說。另外……”

張局長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凝重:

“我已經親自向軍委首長簽了緊急抽調令。高建國,從城西新兵基地,連夜調回來!他會帶二十個上過前線、手裡見過血的頂尖偵察兵隨行,專門給你們壓陣!”

林鴻生微微一愣,眉頭皺起,插了一句:

“高建國不是剛去帶新兵嗎?這才去了幾天,這麼快就抽走,不犯部隊裡的忌諱?”

“我親自給他們基地司令員打的電話!臉麵我豁出去了!”

張局長霸氣地擺了擺手:

“趙鐵柱和陳默確實都是硬骨頭,但他們首要任務是保護你們一行人的絕對安全,不能分心。東北那地方邪門,吳處長手底下絕對養著不要命的亡命徒!光靠一個警衛班的人,我不放心,必須得多帶點能鎮得住場子的硬茬子!”

緊接著,張局長又從抽屜最深處,摸出兩個冇有任何標記、連郵票都冇貼的空白牛皮紙信封。

他朝門外趙鐵柱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把信封直接越過桌麵,硬塞到了林嬌玥的手裡。

“除此之外,這兩位,是總部特批的王牌內衛。”

張局長將身子壓低,用極小的氣聲說道:

“從明天起,他們會貼身保護你們隨行的人員。他們的真實履曆和姓名你不用知道,連我都無權查閱。你隻需要記住代號就行:一個叫‘獵風’,一個叫‘蒼鷹’。到了東北,除了睡覺,他們寸步不離你們身邊!若是遇到極端反抗,他們有先斬後奏之權!”

這排場,這陣仗,直接把危險係數拉到了最高級,空氣中似乎已經彌漫起了硝煙味。

林嬌玥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兩個輕飄飄卻仿佛有千斤重的信封,仔細地疊了一下,直接揣進棉襖的兜裡。

林鴻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冬天灰蒙蒙的天,刺骨的寒風正卷著枯黃的落葉在院子裡瘋狂打轉,厚重的烏雲壓在屋頂,預示著一場大暴雪即將來臨。

“張局,”

林鴻生背對著房間,聲音很輕,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平靜:

“你說那小子……沈建新……他在電報裡說‘人身不安’,到底是到了什麼程度的不安?我們去了,還能不能全須全尾地見著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