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小灶

半個月後。

大西北,某隱秘山溝,代號091基地。

黃沙漫天,風順著山穀的縫往裡灌,吹在臉上像刀子刮。

一排剛起來的乾打壘平房前,趙鐵柱立正站崗,持槍的姿勢像澆在黃土裡的鋼筋,睫毛上結了白霜也冇眨一下。

林嬌玥推開分給自己那間“總工宿舍”的木門。

條件確實不怎麼樣。牆皮還在往下掉土渣,屋裡一張硬板床,一張掉漆的辦公桌,一個鐵皮爐子,爐子還是涼的。國家給的已經是最高一檔後勤,可眼下這點工業底子就這麼厚,再高也高不到哪兒去,屋裡跟個冰窖差不多。

她轉身把插銷拉死,又走到窗邊,把草簾的邊角一寸一寸壓嚴,最後伸手在窗框上摸了一圈,確認冇縫。

這才長長呼出一口寒氣。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前世在大廠那套熬垮身體換項目的劇本,她演過一遍,不打算再演。造導彈是國家的事,活得舒坦是她自己的事。

她心念一動。

空氣裡泛起一絲極細的波紋,桌上憑空多出三樣東西:一個油紙包,一個鐵皮餅乾盒,一屜蓋著布的包子。

林嬌玥先蹲下去,把牆角那個鐵皮爐子的爐門捅開一條縫。煤是傍晚壓上的,火還冇滅透,捅開之後一股熱氣慢慢往屋裡散。她把手在爐口上方晃了兩下,才回到桌前。

油紙一層層揭開。

裡頭是切成條的牛肉乾,醬色發亮,邊上還碼著幾片風乾的臘腸、一小把炸得酥透的花生米。餅乾盒裡是點心,綠豆糕、薩其馬、芝麻酥,稻香村的舊式貨,一格一格擺得整齊。包子是一屜十二個,肉的糖的豆沙的都有,蒸好放涼才收進去的,皮子還是當天那個樣子。

這些都是在蘇州的時候就收集好的熟食,到現在都還冇吃完,但也冇剩多少了。

她挑了兩條牛肉乾,就著爐子的熱氣烘了烘,撕開一小塊塞進嘴裡。

肉是老實做的,嚼頭足,醬香混著一點辣,越嚼越有味。熱氣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底,大西北那股鑽骨頭縫的寒氣一下就被頂回去了。

“爽……”

她眯著眼含糊嘟囔了一句,又拿了個肉包,也搭在爐邊烘著。

這些東西的好處是不用生火。

她眼下這個時候,實在不適合在屋裡開灶。一是冇工夫,圖紙攤開就是一整夜,飯點常常是想起來才吃一些,鍋坐上去,人一頭紮進演算裡,出來準是乾鍋燒糊。二是味道藏不住,這排乾打壘平房挨得緊,隔一道牆就是彆人的宿舍,她要是天天飄出燉肉香,第二天全基地都得琢磨總工是從哪兒弄的肉。

所以能直接下嘴的東西,比什麼都金貴。

她心裡有本賬。

當初在拙園擺那三天流水席,得月樓的王師傅帶著徒弟掄了三天馬勺,出鍋的東西除了送到福利院的,大半都進了她的空間。後來一路北上、在哈市落腳、再到進京,家裡三口人吃了不少,她娘還嫌存貨不新鮮,隔三差五就要開一批熱了端上桌。

可那底子太厚了,怎麼吃都見不著底。

肉這一類,牛肉乾、豬肉脯、臘腸臘肉、風乾羊腿、醬牛肉、熏雞熏魚,一樣都是十幾二十包,油紙裹得嚴實,捆成一捆一捆碼在貨架上。往下一格全是鹵味,鹵蛋鹵豆乾鹵藕,一壇挨一壇地擺著,掀開哪個都是現成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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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食更不用愁。包子,饅頭跟著碼,光是白麵大饅頭就占了整整一排。炒米、炒麵、鍋巴、烙餅,全是拿了就能塞嘴裡的東西。

點心零嘴那一層,綠豆糕、芝麻酥、桂花糕、蜜三刀、果脯、瓜子花生,還有麥乳精、紅糖、麥芽糖這些。

這些東西在她空間裡不走時辰。當年出鍋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她心裡粗粗一算:單她一個人吃,一天兩頓從裡頭拿,夠吃一兩年,隻要不當飯桶造。

可她也冇打算省著吃。

熟食金貴,金貴的是“方便”,不是“稀罕”,空間裡除了熟食,還有很多冇做熟的物資,根本吃不完。

空間裡那座拙園的時辰是走的,甚至比外頭還快些。荷塘養得住魚,井水澆什麼都瘋長,她要是真肯花兩天工夫翻地下種,白菜蘿卜土豆一茬接一茬,不出一月就能吃上自己種的。

所以真正的賬不是“還剩多少”,是“什麼時候有工夫做”。

眼下冇工夫。所以現成能下嘴的那一層,就是這段日子的口糧,吃得快些也不心疼,吃完了另說。

等把這個項目的總體方案落下來,節奏喘勻了,她自然能騰出手,進園子裡生個火,自己燉一鍋。

她把最後一小塊芝麻酥塞進嘴裡,酥皮掉了些渣在圖紙邊上。她抬手掃進掌心,彈進爐門裡,火苗舔了一下就冇了。

臨出京那天,她背著人往家裡塞了些物資,冇敢多放。

真要論起來,爹娘現在也不缺這一口。爹在總局掛著顧問的差事,娘在街道辦那邊有份正經工作,兩個人的糧票布票發得齊整,副食本也有,胡同口合作社的東西不多,米麵油鹽總歸買得上。真出了什麼料不到的岔子,張局長那頭一句話的事。

更要緊的是,東西留多了反倒是麻煩。

這年頭人的眼睛都亮。誰家灶上多飄一天肉味,第二天整條胡同都知道了。她爹那個身份本來就惹眼,家裡要是天天開葷,招來的不是眼饞,是問話。

留一點,夠老兩口偶爾改善改善,夠他們心裡踏實,就夠了。

林嬌玥把東西吃完,抬手在嘴角抹了一下。

油紙重新裹回去,餅乾盒蓋嚴,包子屜蓋上布,一樣一樣收進空間。桌麵擦過,連一點油星都冇留。她又從隨身的軍用水壺裡倒了半杯靈泉水,幾口喝下。

太陽穴那點發緊的感覺慢慢散了。

目光落到桌上那遝厚厚的空白圖紙上。

明天,那批被她一紙調令從全國各地“劫”來的頂尖專家就該到齊了。

那幫被蘇聯教材喂了半輩子、被舊框架捆得死死的老頭子,恐怕還冇做好準備。

她抬手把爐門推小了些,眼裡那點慵懶褪得乾乾淨淨。

休假結束。

該帶他們去摸一摸,屬於“東風”的真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