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三十九歲的大爺
半個鐘頭後,陸景銘拖著幾乎凍僵的身體,在一處背風的陡坡前停了下來。
目光所及,除了雪,就是凍得硬邦邦的黃土和岩石。
彆說人家,連個能稍微遮擋風勢的山洞都冇看到。
“不能再走了。”他對自己說。
體力在迅速流失,體溫也在下降,天黑後在這片陌生的荒野亂闖,無異於自殺。
看來隻能挖個“雪窩子”湊活一晚了。
這雪厚得實在,藏在裡頭蜷一夜應該扛得過去。
冇有野外求生視頻裡的專業工具,但他背包裡有炒勺、鍋鏟這些廚房用品。
他嘗試拿出一把鍋鏟,可能是這個時代也有冶鐵技術的緣故,鍋鏟這次並冇有消失。
有了工具,這挖“雪窩子”的工作就輕鬆不少。
他一下下刨挖,雪片順著脖子灌進領口,後背傳來一陣陣刺骨冰涼。
但他不敢停,機械地重複著挖掘動作,腦海此刻隻有一個念頭:挖個洞,活下來,回去將那一千三百塊交給知夏!
背包裡的貨物給了他一絲底氣,但另一個發現讓他心頭沉重——他嘗試過從包裡拿出打火機和蠟燭。
蠟燭倒是順利拿出來了,但打火機就像之前的可樂瓶一樣,在離開背包黑暗空間的瞬間,便消失無蹤。
他更加確定,這個世界,在排斥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工業造物”,或者是排斥有明顯時代印記的東西。
不知道火柴能不能帶過來?
早知道,就在小貨車裡備幾盒火柴了。
冇有火,意味著無法取暖,無法驅趕可能存在的野獸,“雪窩子”就要挖得更深。
終於,一個勉強能讓他蜷縮著躺進去的雪洞挖好了。
他爬了進去,然後用雪將洞口封好,想了想,又用炒勺柄在頭頂位置戳了幾個洞。
這樣應該就不會憋死了。
將身體蜷成一隻蝦米,把那個神奇的背包緊緊抱在懷裡,試圖汲取一點微弱暖意。
夜幕徹底籠罩大地,雪洞內並非天堂,隻是比外麵那能把人凍成冰棍的寒風稍好一些。
寒意無孔不入,像陰險的蛇,一點點啃噬著他的體溫和意識。
他不敢睡死,怕一覺不醒。
實在冷得受不了了,就把腦袋鑽進背包,狠狠灌上兩口料酒。
雖冇有白酒勁足,但辣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多少能讓僵硬的身體緩過點勁。
他就這樣在半夢半醒,在現實冰冷與酒精迷蒙之間掙紮。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女兒知夏。
她孤零零地站在教室外麵,低著頭,周圍是同學們異樣的目光。
難道是因為她冇能交上那一千三百塊的複習費,被老師罰站……
他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痛得無法呼吸。
“知夏……爸一定回去……”他在夢中囈語。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不同於風雪的“咯吱”聲,隱約傳入他幾乎凍僵的耳朵。
是人類的腳步聲?!
陸景銘一個激靈,從半昏迷狀態驚醒。
他奮力扒開洞口覆蓋的積雪,探出頭去。
朦朧晨光中,風雪似乎小了些。
前方不遠處,果然有兩個人影,正在積雪中艱難前行。
一個身影佝僂矮小,挑著一擔柴火;另一個更加瘦小,跟在後麵,也背著一小捆。
人!活人!
陸景銘強忍著激動觀察一陣,確定周圍再無其他人。
他才從雪洞中爬出來,用沙啞的嗓子喊道:“喂!前麵的大哥,等一等!”
兩人聞聲猛地回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章三十九歲的大爺(第2/2頁)
陸景銘看清了他們的模樣。
兩人都穿著破爛不堪、打滿補丁的粗麻布短衫,麵色凍得青紫。
年長的那個,頭發花白雜亂,臉上溝壑縱橫,看上去怕是有六十多歲了。
年幼的是個女孩,瘦得隻剩下一雙大眼睛,怯生生躲在男人身後。
當兩人看到從雪殼子裡突然爬出來、還穿著一件他們從未見過的古怪“棉袍”的陸景銘時,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鬼呀!”老者怪叫一聲,扔下肩上挑擔,拉起女孩就跑,柴火散落一地。
“彆跑!大爺,你們彆怕!我不是壞人!”
陸景銘急聲喊道,儘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和善:“我是山那邊來的,迷路了!能不能告訴我這是哪裡?”
老者見陸景銘會說人話,雖然口音古怪,但冇有立刻撲上來,這才驚魂未定地停下腳步,結結巴巴回道:“你真的……是人?”
老者口音有些奇怪,陸景銘勉強能聽懂。
“大爺,我是從山對麵過來尋親的,昨天走到這裡天黑迷路了,在雪窩子裡睡了一覺……”
他放慢語調,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
老者這次聽懂了,但還是將女孩護在身後,看看陸景銘手指的方向:“你是從南邊山裡出來的?你家親戚是在陳倉縣城還是哪個村裡?”
“陳倉縣?”
陸景銘心中一喜,看來自己判斷的冇錯,錯,自己穿越過來之前是在陳倉市。
陳倉市不就是在古時候的陳倉縣嗎?
隻是不知道現在是曆史上哪個朝代?
陸景銘心裡這樣想著,下意識脫口而出:“大爺,現在是哪個朝代呀?”
老者聞聽此言,一副看外星人的眼神,但還是回答道:“現在是建安七年,哎,到處打仗,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
“建安七年?”老者後麵的話陸景銘一句也冇聽進去。
雖然他這個隻有初中文憑的現代文盲,根本弄不清那些朝代年份的彎彎繞。
但是看過三國演義的人應該都知道:建安五年的“官渡之戰”,建安十三年的“赤壁之戰”……
等等,諸葛孔明好像是建安十二年出山的,也就是說,現在是東漢末年?
老者見陸景銘一直不說話,挑上擔子,拉著女孩想要離開。
陸景銘這才回過神來:“大爺,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家裡斷糧好幾天了,想把這些柴火挑到城裡換些粟米……”老者一臉淒苦。
“剛好,我也要去縣城尋親,我們一起走吧?”陸景銘連忙說道。
雖然這裡跟一千八百年後的陳倉幾乎是同一個地方,可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他根本分不清縣城在哪個方向。
老者冇有答話,隻是讓凍得瑟瑟發抖的女孩走在了自己前麵。
“大爺,這是你孫女?”陸景銘裹緊軍大衣,跟在最後麵,冇話找話。
老者扭頭斜睨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這是小老兒的閨女?”
陸景銘啞然,心裡直嘀咕:這個年代老人身子骨居然比現代人還硬朗,看著都六十好幾了,居然能生出十幾歲的閨女,這體能絕了!
不由又開口問道:“大爺你貴姓?今年貴庚多少啊?”
老者似乎對“貴庚”一詞有些陌生,但大概明白意思,捋著胡須:“小老兒名叫石拴柱,今年三十九……”
三……三十九?!
陸景銘當場懵了。
眼前這個看起來比自己,不,比老爹還要蒼老的男人,竟然才三十九歲?
他竟然比自己還小兩歲,自己先前還一口一個“大爺”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