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妾身心甘情願

這是一座三進小庭院,院落不大,但很精致。

青磚鋪地,白牆黛瓦,牆角種著幾叢翠竹,月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上印出一片細碎光影。

院子裡有假山,有魚池,池子裡養著幾尾錦鯉,在月光下懶洋洋地擺著尾巴。

“夫人,飯菜已經備好了。”婦人恭敬道。

蘇瑾點點頭,帶著陸景銘穿過前院,穿過中庭,徑直走向後院。

陸景銘跟在她身後,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這不像是在待客,倒像是夫妻二人雙雙把家還。

後院正房裡亮著燈,蘇瑾推開門,側身讓陸景銘進去。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靠窗是一張書案,上麵擺著筆墨紙硯,筆架上掛著幾支狼毫,硯臺裡還有未乾的墨。

靠牆是一架屏風,繡著鴛鴦戲水,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屏風後麵,隱約可以看到一張雕花大床,床幔是水紅色的,在燭光中像一層薄霧。

這是蘇瑾的閨房。

陸景銘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蘇瑾。

蘇瑾冇有看他。

她走到桌邊,親手擺好碗筷。

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小菜——清蒸河魚、葵菜豆腐羹……有兩樣陸景銘叫不上名字,旁邊還有一壺溫好的黃酒。

菜不多,但每一道都精致,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公子請坐。”蘇瑾聲音平靜,但倒酒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廚娘端著最後一道湯進來,放在桌上,然後和管家一起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房間裡隻剩下兩個人。

燭火跳了一下,屏風上的鴛鴦在水紅色的光中遊動。

陸景銘坐在桌邊,看了一眼對麵空位,問了一句:“不等蘇眉嗎?”

蘇瑾低著頭,倒酒的手頓了一下:“小眉今晚不回來。她在質庫看賬,晚了就直接住那邊。”

說罷將酒杯推到陸景銘麵前,自己也端起一杯。

燭光在她眸子裡跳動。

陸景銘察覺今晚的蘇瑾有些不對,那雙眼睛裡不是感激,不是恭敬,而是一種灼熱的、像是藏了太久終於不想再藏的東西。

“公子怕妾身?”蘇瑾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挑釁笑意。

陸景銘冇有說話,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黃酒溫得剛好,入口綿柔,後勁卻大,一股熱流從喉嚨直燒到胃裡。

蘇瑾也喝了一杯。

她臉上泛起紅暈,不知是酒意還是彆的什麼。

拿起筷子,她輕輕夾了一筷桌上的葵菜送入口中,又看似隨意地給陸景銘添了一勺湯,兩人目光短暫交彙,空氣中瞬間彌漫開幾分難以言喻的曖昧……

桌上的殘羹尚有餘溫,蘇瑾又給陸景銘倒了一杯酒,指尖輕輕拂過陸景銘手背,似無意,又似有意。

她微微傾身,帶著酒後微醺的熱氣,軟語道:“公子,妾身……敬你。”

見陸景銘不語,她索性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陸景銘麵前,伸出手,輕輕按在他肩上。

陸景銘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發抖。

“公子,”她聲音低了下去,“妾身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燭火熄了……

月光從窗戶縫隙透進來,落在水紅色的床幔上,將整張床籠在一層如夢似幻的光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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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被柔軟,帶著淡淡的熏香。

蘇瑾的身子很軟,骨架纖細,抱在懷裡像一株經了霜的竹子,看著瘦,實則韌。

白皙皮膚在月光下泛著玉一樣的光澤,後腰窩處嵌著一粒米粒大小的朱砂痣,紅得像是畫上去的。

陸景銘手指劃過她的脊背,能感覺到她的脊椎一節節突起,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決堤的情緒。

她閉上眼睛,睫毛在顫抖,眼角有淚光閃了一下。

“公子,”她聲音很輕,像是在夢囈,“妾身替亡夫亡子報仇,就靠公子了。”

陸景銘手指停了一下。

蘇瑾睜開眼睛,看著他。

月光落在她的瞳孔裡,那雙眼睛裡冇有悲傷,冇有哀求,隻有一種篤定的、把自己全部押上去的決絕。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陸景銘的臉。

“妾身把自己給公子,並非隻為報仇……自上次被公子擁入懷的那天,妾身便已傾心公子……”

“上次在薑月房中,我誤將娘子當成了薑月……”

陸景銘解釋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一隻玉手捂住了嘴……

月光在兩人之間流淌,像一條無聲的河。

女人成熟的身體在他身下舒展開來,像一朵在夜裡綻放的花。

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裡,緊緊攥著,像是怕他下一秒會消失。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

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假山上,灑在魚池裡,灑在那幾叢翠竹上。

錦鯉在池中輕輕擺尾,激起一圈細小漣漪。

房間裡很安靜。

隻有呼吸聲,隻有心跳聲,隻有錦被摩挲的細微聲響。

蘇瑾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無聲地,順著眼角滑進發髻裡。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陸景銘將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胸前:“哭吧,哭完了,以後就不許再哭了。”

蘇瑾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動著。

這些年受的苦,忍的痛,一個人扛著的,連哭都不能讓人看見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淚水,流了出來……

她伸出手,輕輕擦去陸景銘身上的淚漬,動作很輕,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妾身失態了。”她聲音還帶著哭腔,但語氣已經恢複了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從容。

陸景銘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

她的手很小,手指纖細,但掌心有薄繭,那是多年握筆、打算盤、搬貨箱留下的痕跡。

“蘇娘子,”他聲音很輕,“你不需要用自己來換什麼。”

蘇瑾看著他,月光落在她的眸子裡,滿眼溫柔:“妾身知道,妾身心甘情願。”

她靠進他的懷裡,把頭枕在他的肩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移,從床幔上移到地上,從地上移到牆上,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過這間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陸景銘摟著她,冇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心跳漸漸變得緩慢。

她睡著了,在他懷裡,像一個走了太遠的路、終於找到歇腳處的人。

陸景銘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