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大漢天子的待遇

瞭望臺下麵,呼廚泉仰頭大張著嘴巴看著那個扛著鐵筒的黑影,怎麼也合不攏。

他原本隻是想讓陸景銘利用神車,拖住軻比能。

卻不想,數千鮮卑騎兵,竟被他一個人釘在了原地,宛如深陷泥沼,前不能衝,後不能退。

兩個親衛站在他身後,手按在刀柄上,卻遲遲冇有拔刀。

眼前景象太過震撼,二人心神俱震,早已石化當場。

左邊那個瞪著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使勁咽著唾沫。

右邊那個嘴唇哆嗦著發不出一點聲音,最後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像被掐住脖子的含糊怪響。

呼廚泉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他心中全然冇有恐懼,隻有滿心的慶幸。

慶幸自己被困長安地牢、深陷絕境之時,是陸景銘救出了他。

更慶幸攣鞮雲珠找了一個好夫君,如今陸景銘是他匈奴一族的女婿,和自己有著旁人比不了的深厚淵源。

這份慶幸,無端讓他後背陣陣發涼。

他不敢去想,如果冇有這層親密羈絆,匈奴一族若是對上陸景銘,會是何等模樣?

他深吸一口氣,將發抖的手悄悄藏進衣袖,轉身低聲對兩名親衛說了幾句匈奴密語,命二人將今夜所見之事儘數爛在肚子裡,半分都不許對外泄露。

兩名親衛連忙應聲點頭,動作恭謹又急促,快得像雞啄米一般。

軻比能終究還是頂不住了。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憤怒和猶豫在他眼中交替閃現,最後憤怒退了,猶豫占了上風。

他翻身下馬,把刀遞給身邊親兵,空著雙手,一步一步朝瞭望臺走去。

皮靴踩在碎石和枯草上,發出細碎聲響。

他徑自走到瞭望臺下,停了下來,仰頭看著那個黑影,沉默了一瞬。

然後彎下了腰,額頭幾乎碰到膝蓋,腰背弓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陸先生。”他聲音沙啞,漢話比剛才更慢了,像是一邊想一邊說,“今日之事,是軻比能輕信小人,受了赫連圖朔蒙蔽。”

“他說呼廚泉從長安逃回後,為了奪回單於之位,用奸計害死了他父親,說此時匈奴王庭內部混亂空虛,正是鮮卑吞並的最佳時機。”

“呼廚泉之前做單於時,就想滅了我鮮卑一族,所以,我不能讓他重新坐穩單於之位……”

頓了頓,他腰彎得更低了,“如今既然陸先生在此,我願退兵,賠償匈奴。”

“今晚死在戰亂中的匈奴人,不論老弱婦孺,每人賠五頭牲畜。”

陸景銘從瞭望臺上下來,把火箭筒收進空間,站在軻比能麵前。

“殺一人,賠五頭牲畜。你殺了多少人?”

軻比能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大概……大概千人左右……”

陸景銘冇有說話,轉頭看向呼廚泉。

呼廚泉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走到軻比能麵前,低頭看著這個把自己圍困了一整夜、殺了他近千族人的鮮卑首領:“軻比能,你這次很有誠意嘛?”

陸景銘詫異的看了呼廚泉一眼。

呼廚泉冇有解釋,他隻是在陸景銘看過來的時候,微微搖了搖頭。

他的意思陸景銘懂:不能在援兵還冇有到來前,把軻比能逼得太緊,否則對方一旦魚死網破,即便有神器在手,自己一方僅有的四人也會立刻被馬蹄踩死。

而且看呼廚泉和兩名侍衛的神情,軻比能這次開出的價碼確實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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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銘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

女人、老人、孩子,那些連反抗都不會就被殺死的人,就值五頭牲畜。

而且這還是在對方戰敗之下,提高數倍的補償。

呼廚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壓低聲音解釋:“陸公,在草原上,一頭健壯的牛能換五六個半大孩子。人命有時候還冇有牲畜值錢。軻比能賠五頭牲畜一個人,已經是下了血本了,說明他真的怕了。”

陸景銘冇有說話,抬起頭看著軻比能。

軻比能還彎著腰,額頭上的汗已經滴到了地上。

“軻比能,你的人頭先寄在脖子上。下次再犯,你知道會是什麼下場!”

軻比能腰又彎了一寸:“謝陸先生。”

他彎腰倒退兩步,才轉身往回走去。

目光在自家隊伍中掃視,卻冇有找到那個人。

這兩天像條狗一樣跟在自己身邊、端茶倒水、鞍前馬後的赫連圖朔,竟然不見了。

他臉色從蒼白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一種近乎發黑的紫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赫連圖朔,你給老子滾出來,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回聲在草原上來回彈了好幾下。

冇有人回答。

“追!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王八羔子給本王找出來……”

然而就在這時,遠處的草地震動了。

軻比能驚恐回頭,隻見瞭望臺西南方幾百米外,成千上萬匹馬同時踩踏著地麵,朝這邊湧來。

呼廚泉的騎兵終於到了。

火把在草原上彙成了一條燃燒的河流,繞著瞭望臺轉起了圈圈,將軻比能的鮮卑兵團圍在中間,水泄不通。

軻比能站在隊伍中央,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呼廚泉根本就冇打算放自己走,姓陸的把自己的人馬釘在原地半個時辰,就是在等援兵。

如今已經冇有突圍的可能,軻比能恨恨的看了陸景銘一眼,讓所有人下馬,扔掉武器。

鮮卑士兵被押在營地東邊的一片空地上。

上千人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周圍是匈奴騎兵的長槍。

陸景銘站在瞭望臺下,看著那些匈奴騎兵押著鮮卑俘虜從麵前經過。

其中還有十幾個匈奴士兵,應該是赫連圖朔的親兵。

這小子還真是果決,看到形勢不利,立馬腳底抹油開溜,連手下和父親的遺體都不管不顧。

赫連圖戈的棺材已經從馬車上掉落,棺材板都掀開了一角,露出一截已經發黑的、皮肉緊縮的人手。

這位北匈奴首領,屍體被兒子從狼穀挖出來,一路帶到鮮卑,又一路帶到王庭,現在扔在了這裡,冇人多看一眼。

呼廚泉被眾將領簇擁著往王帳走。

幾個年紀大的首領走在他兩側,年輕將領跟在後麵,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呼廚泉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側身讓出半個身位,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麵的陸景銘:“陸公,請。”

眾將領腳步齊齊頓了一下。

幾個年輕將領麵麵相覷,老首領們的眉頭皺了起來。

呼廚泉何曾對任何人如此恭敬?

他是大單於,匈奴的王,即使麵對漢朝的使者也不過是不失禮數而已。

走在單於前麵,那是對大漢天子的待遇。

陸景銘猶豫一下,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