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子龍,你師兄在陳倉
“諸葛先生?”
良久,劉備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久彆重逢的悵然與期許:“您也在這裡?”
諸葛亮點頭,定定望著眼前之人。
《三國》他已翻讀數次,相關影視劇更是看了無數遍。
他心中清楚,若不是陸景銘橫空出世,自己此生會一心輔佐此人,鞠躬儘瘁,至死方休。
可如今再看劉備,他的眼底,隻剩深深惋惜,淡淡憐憫,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惻然。
天命軌跡依然偏移,三顧茅廬的情誼,終究是無法報答了。
“玄德公!”
諸葛亮清朗的聲音穿透滔滔江浪,響徹整片江麵,落進每個人耳中。
“亮昔日隆中對,為公劃三分天下之策,本想助你匡扶漢室、成就霸業。可漢室氣數已定,天下大勢,已然不可逆改。”
劉備聞言,眉毛緊緊擰起:“諸葛先生,此言何意?”
諸葛亮語扇一揮,神色悠遠,輕聲歎道:“吾已窺破天機,洞悉往複輪回。”
“公半生輾轉,屢敗屢戰,終得蜀地、登王位、建蜀漢。”
“可此後前路,皆是悲歌。關羽剛傲失荊州,兵敗麥城,慘遭斬首;張飛性烈遇弑,慘死部下之手;你為弟報仇,舉國伐吳,夷陵一役大敗虧輸,耗儘蜀漢根基。最終退守白帝城,油儘燈枯,托孤於我。”
“你身死之後,我鞠躬儘瘁、六出祁山,嘔心瀝血,卻終究無力回天……”
“後主孱弱,國無良將,四十年後,鄧艾偷渡陰平,蜀漢國破家亡,四世基業,儘數覆滅,一切執念,終成泡影。”
諸葛亮一字一句,平鋪直敘,卻字字誅心,震徹全場。
江麵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關羽雙目圓睜,素來沉穩的眼底滿是驚怒與難以置信,右手死死攥緊刀柄,青筋暴起。
張飛怒發衝冠,猛然起身,長矛直指江岸,厲聲怒吼:“一派妖言!我大哥乃漢室宗親,天命所歸,豈能落得亡國慘死之局!”
趙雲神色劇變,溫潤眼底儘是震動,手中長槍悄然前移,目光死死盯住諸葛亮,滿心不解與震撼。
糜竺癱坐甲板,麵如死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抑製不住顫抖。
麵對張飛的怒斥、眾人的驚疑,諸葛亮巋然不動,矛尖距胸口咫尺之遙,他依舊身形挺拔,神色平靜無波。
“諸葛先生所言,或許你們不信!”
陸景銘拍了拍諸葛亮肩膀,諸葛亮側過身,退讓半步,將身前位置儘數讓給陸景銘。
火光下,陸景銘邁步上前,立於小船最前端。
深邃眼眸緩緩掃過劉備、關羽、張飛、趙雲,看著這四位名傳千古的亂世英雄。
他敬佩他們的忠義,看過他們的輝煌,更知道他們最終的悲涼結局。
“我可以讓你們親眼見證你們的一生結局,親眼看看你們拚死守護的基業,最終何去何從……”
“你是說帶我們看天命?”劉備臉上驚疑不定,嗓音乾澀沙啞,“天命何在?憑何令我信你?”
“皇叔。”
陸景銘立於船頭,巋然不動,臉上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聲音不高,卻穿透風浪,字字落進眾人耳中:
“我若欲擒你、殺你,你麾下三萬殘兵,可否能活到今日?”
劉備五指扣緊劍柄,青筋乍起,複又緩緩鬆開。
他心頭清楚,對方所言,字字屬實。
沉默半晌,他將目光投向諸葛亮。
諸葛亮立於陸景銘身側,羽扇垂落,神色淡然,目光與劉備相接,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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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德公,不妨一往。”
一句話敲定前路。
劉備默然轉身,看向張飛、趙雲。
“翼德,子龍。”
“你二人留守大軍,原地駐守,不得妄動。”
張飛猛地彈身站起,長矛險些脫手,環眼赤紅:“大哥!”
“翼德,聽大哥的,在這裡等我們回來!”
關羽淡淡開口,聲音沉穩壓場。
張飛胸口劇烈起伏,滿腔焦躁、不安、不甘儘數堵在喉間。
他狠狠將長矛杵落甲板,木板應聲裂開,複又抱頭蹲坐,再不言語,渾身戾氣壓抑得近乎炸裂。
趙雲上前一步,抱拳低喝:“是。”
陸景銘目光掠過暴怒的張飛,最終落至趙雲臉上。
這位常勝將軍神色沉穩如舊,眼底卻藏著一絲極淡的迷茫。
陸景銘開口,聲輕如絮,卻驚雷落心:
“趙將軍,你師兄童川,今在陳倉,安居任職,安然無恙。”
聞言,趙雲渾身一僵。
摩挲槍杆的指尖驟然定格,瞳孔驟縮,心神巨震。
飄零半生、斷絕音訊的師門舊人,早已埋入歲月深處的執念,被這一句話驟然掀開。
他冇有多問,將翻湧的心潮壓入眼底,麵上恢複平靜,深深抱拳:“謝陸先生告知。”
種子已落,靜待生根。
劉備深深看了一眼趙雲:“子龍,翼德性情剛烈,遇事容易衝動莽撞,大軍安危我便托付於你了!”
趙雲肅然抱拳:“主公放心,末將縱使赴湯蹈火、粉身碎骨,也必護住大軍,靜待主公歸來……”
一刻鐘後。
兩艘小舟自兩軍陣前緩緩劃出,江心並攏。
左舟立著陸景銘、諸葛亮;右舟立著劉備、關羽。
陸景銘抬掌,一層淡藍光幕自掌心漾開,如晨江薄霧,輕柔覆裹四人周身。
人影迅速虛化、模糊、洇散。
轉瞬之間,舟在,江在,風在。
人,儘數憑空消失。
空舟隨波輕晃,空空蕩蕩,瘮人死寂。
“大哥!!二哥!!”
張飛目眥欲裂,瘋撲至船舷,半個身子探出江麵,嘶吼聲撕裂長空。
糜竺手中文書儘數吹散,飄落滿江,他脊背發涼,癱坐甲板,雙目空洞。
趙雲銀槍緊握,指節反複鬆緊,心底驚雷不息。
一邊是憑空消失的主公兄弟,一邊是驟然得知的師門舊訊,萬般波瀾,儘數壓於沉穩皮囊之下。
張飛瘋魔一般抬腳欲躍江尋人,趙雲反手死死拽住他後領,硬生生將暴怒的猛將拽回甲板。
“主公臨行有令,原地待命!”
“待命!人都冇了!!”張飛雙目充血,渾身震顫。
糜竺勉強撐起身,聲音發顫卻清醒:
“翼德將軍,陸先生若有害主之心,三萬兵馬早已覆滅,何須周折?此行必有天命玄機。”
接下來三日,度日如年。
第一日,張飛怒罵不休,躁暴走遍全船,聲聲嘶吼,直至嗓音嘶啞。
第二日,他沉默暴躁,坐立難安,死死盯著江心空舟,寸步不移。
第三日,徹底死寂,唯有胸口劇烈起伏,滿腔焦灼無處宣泄。
趙雲三日不眠,穩軍心、勸張飛、鎮全軍,眼底始終凝著一絲憂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