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太平景象
畫麵還在轉換。
景耀六年,成都城破,劉禪降魏,蜀漢覆滅,宗廟傾頹。
鹹熙二年,曹魏禪代,司馬篡國。
太康元年,東吳歸降。
巨幕終現十字金言,震徹人心:三國歸晉,亂世百年,終歸一空。
放映廳內死寂如墳。
劉備佇立當場,久久不動。
一生奔波、一生仁義、一生複國大夢,
兄弟儘死、基業儘毀、漢室儘亡。
所有堅持,所有犧牲,所有血淚,儘數……徒勞。
關羽眼底刀鋒徹底斂去。
半生忠義護漢,到頭來,護的是一條註定覆滅的末路。
半生傲骨爭勝,到頭來,爭的是一場早已寫死的天命。
陸景銘緩步上前,立於巨幕之下,聲線平靜,卻道破天道真相:
“這便是你們死守的天命。”
“順曆史而行,便是身死業消,兄弟儘亡,家國俱滅。”
他看向失魂落魄的劉備:
“皇叔,你半生顛沛求基業,我今日,予你跳出宿命的生路。”
他看向傲骨崩塌的關羽:
“關將軍,你一生忠義報漢室,我今日,予你不必慘死麥城的新生。”
“跳出棋局,脫死局,安萬民,造盛世。”
諸葛亮輕搖羽扇,眼底含笑,全然釋然。
良久。
劉備抬首,沙啞的嗓音破碎乾澀,字字沉重,帶著亂世梟雄最後的審視與疑慮:“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能窺見未來?為何能預知我等結局?”
陸景銘目光坦然得迎上他眼底的悲痛、茫然與猜忌。
曆經半生廝殺的劉備,早已深諳人心詭譎,縱使被宿命震撼,傲骨與戒備分毫未消,依舊在權衡、在求證。
“我來自一千八百年後的後世。”
陸景銘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們方才所見的一切,不是虛妄幻象,是真實鐫刻在歲月長河裡,已然發生的曆史。”
關羽指尖微顫,下意識再度攥緊青龍偃月刀柄。
這是武將刻入骨髓的本能,如同絕境臨崖,總要抓牢一絲依仗。
此刻他眼底無殺伐鋒芒,隻剩徹骨茫然。
半生忠義、半生征戰,到頭來竟是一場註定落幕的空夢。
他喉間微動,聲線罕見不穩:“你所言……我與三弟的忠義,能流傳千古?”
“冇錯。”
陸景銘重重點頭,語氣篤定,“關將軍一生義薄雲天、忠貞不二,被後世尊為武聖,與文聖孔子並肩齊名。文拜孔丘,武拜關公。千載歲月,神州大地,家家戶戶都在供奉你的神像,香火綿延,永世不絕。”
關羽身形微滯,鬆開刀柄的手掌微微蜷曲,似想攥住什麼,卻終究空空落落。
赤紅麵龐看不出動容之色,可一瞬間凝滯的呼吸,早已暴露了他內心的狂風駭浪。
陸景銘轉頭看向神色頹然的劉備,直言道:“皇叔,我今日讓你們窺見天命,從不是為了賣弄神通。”
“隻是想讓你看清,你死守的漢室,早已積重難返,無力回天。你半生顛沛、四處奔波,苦苦追尋的江山基業,終究是鏡花水月。你與二位兄弟,終會折戟亂世,抱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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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唇瓣劇烈哆嗦,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冇有吐出一句。
半生信仰轟然崩塌,世間最殘忍的真相,赤裸裸攤在他眼前。
“我本極少帶古人跨越兩界。”
陸景銘壓低聲調,道出穿越的隱秘代價,語氣帶著幾分坦然的沉重。
“時空穿梭逆天而行,每帶一名古人前往後世,便會損耗我自身本源生命力。此前,我惜本源、惜性命,連孔明先生,我都未曾舍得帶出。”
一旁的諸葛亮聞言,輕輕頷首,羽扇微搖,默認了這番話語。
劉備眸光驟震,複雜的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驚疑更甚:“那你今日……”
“今日,我甘願豁出。”
陸景銘目光灼灼,直視劉備雙眸,字字懇切。
“損耗本源也好,折損生機也罷,我隻想讓你們走出宿命的桎梏,親眼看一看,千年之後的萬裡太平、盛世山河。皇叔,你心中還有疑慮,儘管問。”
長久的沉默後,劉備緊繃的身軀緩緩鬆弛。
他深深躬身,行下最莊重的漢禮,額頭幾近及膝,姿態虔誠而鄭重。
“陸公之恩,備無以為報。”
身後,關羽靜靜佇立,望著劉備俯首的身影,又看向從容淡然的陸景銘,最後落在一臉期待的諸葛亮身上。
他未曾躬身,卻徹底鬆開了緊握半生的刀柄。
心底的執念、不甘、疑慮,在這一刻,悄然鬆動。
流光翻湧,時空傾覆。
刹那之間,明亮大廳消失無蹤,腳踏實地的瞬間,劉備心頭巨震。
腳下是平整光潔的柏油路麵,無亂世溝壑、無碎石泥濘、無馬蹄車轍的斑駁痕跡,平整得宛若天成,顛覆了他半生認知。
他猛地抬首,手掌下意識按上腰間劍柄,渾身瞬間繃緊。
入目是直插雲天的摩天樓宇,通體琉璃映照藍天白雲,恢弘壯闊,絕非漢末土木建築可比。
街巷縱橫,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的行人衣著斑斕、輕便新奇,人人步履從容、神色安然。
有人手持發光方塊貼於耳畔低語,有人手提行囊步履匆匆,有人閒情信步、笑語盈盈。
太平景象,盛世煙火,是他窮儘一生,做夢都未曾夢到的模樣。
關羽立身一側,青龍偃月刀負於身後,五指死死攥住刀杆,丹鳳眼淩厲掃過周遭盛世百態,一身戰甲凜凜,長髯隨風輕揚。
他麵無波瀾,心底卻再次掀起驚濤駭浪。
半生浴血、沙場拚殺,見慣了屍橫遍野、餓殍滿地、烽火連天,從未見過如此安穩世間。
長刀緊握,不是戒備殺伐,是亂世武將麵對未知盛世,無從安放的局促與茫然。
諸葛亮緩步隨後,素來輕搖的羽扇已然停歇。
他雖未曾踏足此間,但他在車裡見過此番盛景,故而神色平和,淡然從容。
四人之中,唯獨陸景銘一身現代休閒裝束,站在三位寬袍大袖、古意凜然的漢末先賢身側,古今反差極其強烈,格格不入。
街頭行人瞬間被這奇特的四人組合吸引,紛紛駐足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