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煎熬與糾結
兩年軍旅淬煉,是裴崢為兒子鋪下的第一條路。
待裴子安退伍歸來,一輩子清正自持、從不以權謀私的裴崢,破了自己堅守半生的原則。
他動用仕途人脈、半生積攢的公信力與資源,頂著各方非議,硬生生為兒子謀得一份安穩體麵的公職。
這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徇私。
他從不為自己爭一分名利,卻傾儘所有,為虧欠半生的兒子鋪好前路。
彼時裴崢心存僥幸,天真以為:裴子安有了穩定工作,結婚成家後,定會安分守己、踏實度日。
可命運給了他最殘忍、最刺骨的反噬。
他傾儘半生清名換來的權力與地位,最終冇有成為兒子的庇護傘,反倒成了他為非作歹的最強護身符。
裴子安人前體麵公職,人後陰邪狡詐,膽大包天。
他依仗父親在陳倉、西市兩地深耕多年的官場威望與影響力,明目張膽勾結李胖子等黑惡勢力,串通境外電詐團夥,長期包庇、參與兩地人口誘騙、跨境販賣的黑色產業鏈。
無數普通百姓被誘騙入局、裹挾出境,墜入人間煉獄。
無數家庭因此破碎、家破人亡、終生含冤。
而這些惡行,借著裴崢的名望遮風擋雨,潛伏數年,隱秘生長,無人敢查,無人敢動。
裴崢緩緩閉上雙眼,嗓音乾澀沙啞,夾雜著極致的悲涼與刺骨後怕:
“若不是當初靜宜意外被綁架,我暗中調查這個犯罪團夥,這會兒我還被蒙在鼓裡!”
“我不知道我裴錚的兒子,竟然和這群亡命之徒沆瀣一氣!”
話音落下,一旁的裴子安立刻急切辯解:“爸,李胖子綁架表姐,我事前毫不知情!等我收到消息,人已經被強行抓走了。”
“是我第一時間施壓警告了他,他才冇敢立刻將表姐轉送出境。”
裴錚一瞪眼,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裴子安,你倒是好大能耐!”
“若非對方忌憚你姑父和我,就憑你一句話,你以為靜宜能全身而退……”
“你們還有完冇完?”
袁老突然暴喝出聲,打斷了父子二人對話。
這位曾經身居高位、如今半失業的老者,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裴錚渾身一震,下意識閉緊了嘴。
袁老語氣冰冷:“我如今已卸任,手中冇有任何職權,隻能給你指一條明路,戴罪立功,這是你們唯一能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繼續隱瞞、包庇、心存僥幸,結局隻有一個,父子同罪,罪加一等。”
裴錚僵在原地,緊繃的神經徹底崩斷。
半生為官,他比誰都清楚袁老的話是什麼意思。
一番掙紮過後,他頹然垂首,“我認罪,我這就帶著子安去自首。”
話音落下,一直瑟瑟發抖的裴子安,徹底癱軟在座椅上。
全程沉默旁觀的陸景銘眸光沉凝,適時開口:“舅舅,你現在可以告訴我,找你的是陳嘉木還是卡爾·墨了吧?”
裴錚深吸一口氣:“是陳嘉木。一直都是他單線和我對接,傳遞指令。”
“他用裴子安的罪證拿捏我,逼我催你儘快動手,替換掉大夏境內所有傳送裝置的時空錨點。”
這句話一出,陸景銘腦海中無數零散的畫麵轟然串聯,一陣刺骨寒意順著脊背直衝頭頂。
他複盤起自己此前所有操作。
過去一個月,他先後替換了十六座時空錨點,過程詭異得超乎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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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篡改錨點坐標,他總能隱約感知到一縷無形視線,牢牢鎖定自己,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起初他以為是時空紊亂的正常異象,並未放在心上。
更詭異的是,越到後麵,替換的阻力越小。
本該艱難晦澀、需要耗費大量四維能量、抵禦時空排斥的錨點置換操作,變得越來越順滑、越來越輕鬆,幾乎冇有任何阻礙,仿佛整個時空通道都在主動配合他的動作。
彼時他還暗自疑惑,以為是自己熟練度提升、能力精進所致。
此刻聽到裴錚的話,所有疑惑儘數解開!
根本不是他變強了,更不是係統升級優化!
是卡爾·墨一夥人,從頭到尾都在刻意放水、主動輔助!
他們從未阻攔自己置換錨點,反而在幕後悄然掃清所有障礙,任由、甚至誘導他快速完成置換,一步步踏入他們精心編織的陷阱。
陸景銘當即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大夏境內,剩餘十五座尚未改動時空錨點傳送裝置,暫時停止,一個都不換。
他後背冰涼,心中隻剩無儘後怕。
他從未主動配合敵人,卻在對方的精密布局下,淪為了對方入侵計劃裡,最關鍵、最無可替代的工具人!
一旁的袁老聞言,亦是身軀一震,蒼老的臉上布滿震驚。
過往的細碎疑點,瞬間在腦海中串聯成完整脈絡。
怪不得長久以來,總有各方人員輪番遊說、旁敲側擊,反複勸誡、施壓,讓他出麵催促陸景銘,儘快摧毀時空傳送裝置、儘數替換所有時空錨點。
他隻當是眾人忌憚死氣傳送裝置的未知風險,一心為大夏安危著想。
如今才徹底看清,那根本不是善意的提醒,而是一場蓄謀已久、層層鋪墊的精細布局!
袁老呼吸微促,轉頭死死盯著裴錚,沉聲追問:“卡爾·墨讓你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他為什麼要毀壞自己費勁心血建好的死氣傳送設備?”
裴錚緩緩搖頭,眼中也是滿滿疑惑:
“我不知道,從頭到尾,我都隻是他們拿捏在手的一枚棋子、一個隨時可以舍棄的工具人。”
“陳嘉木手握裴子安多年來勾結緬北詐騙團夥、參與人口販賣、搭建灰色產業鏈的全套鐵證。”
“所有涉案清單、人證物證、交易記錄,一應俱全,完整無缺。”
“他們給我的隻有兩個選擇。”
裴錚聲音哽咽,眼底滿是糾結。
“要麼,我乖乖聽話,持續督促陸景銘完成錨點替換;要麼,他們將罪證全網曝光,引爆全國輿論。”
“屆時子安性命不保,我半生清譽、晚年名節,乃至整個家族,都會徹底覆滅。”
“更重要的是,還會影響老師您的聲譽!”
說到此處,這位半生剛正、從未折腰的老人,眼底浮現出深深愧疚。
他一生兢兢業業、為國效力,常年無暇顧家,年少時疏於管教兒子,致使裴子安誤入歧途,釀成大錯。
這份深埋心底的虧欠與愧疚,是他一生最大的軟肋。
一邊是家國底線、民族大義,一邊是親生兒子的一生、家族存亡。
兩難抉擇,讓他日夜煎熬、痛苦掙紮。
也正因這份軟肋,他才一次次突破心理底線,選擇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