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孫紹失蹤

“趕緊派人找啊?”

伯符舊宅,大喬聞聽兒子失蹤,花容失色,驚怒道。

“回夫人!前院、後院、書房、花園儘數搜遍,小少爺真的不見了!”

老仆婦喘著粗氣,臉色慘白跪在院中,渾身瑟瑟發抖。

方才院中那股關於後世盛世、時空虛實的玄妙氣氛,瞬間碎得乾乾淨淨。

大喬原本強壓在心口的慌亂徹底崩塌,俏臉血色儘褪,一片蒼白。

不過她素來沉靜溫婉,遇事穩而不亂。

片刻慌亂過後,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可怕念頭:

孫權向來避嫌,自大哥孫策駕崩後,常年不踏足伯符舊府半步。

他忌憚孫紹的正統身份,忌憚先主遺脈壓過自己的君威,平日裡能避則避、能遠則遠,從不來府中走動。

可偏偏今日!

他毫無征兆、孤身前來!

又偏偏在他到訪片刻之後,她的孩兒孫紹,憑空失蹤!

時間太過湊巧,湊巧得讓人頭皮發麻,湊巧得像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局。

多年來壓在心底的惶恐、猜忌、不安,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不等眾人再開口,大喬猛地抬步,不顧尊卑禮儀,快步上前,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孫權身前!

全場瞬間死寂。

孫權一下懵了,整個人怔住,又驚又慌,下意識便要伸手去扶:“大嫂!你這是何意!快快起身!”

大喬抬頭,眼眶通紅,淚水懸而未落,聲音顫抖卻字字清明:

“主公!妾身隻求你一件事!”

“紹兒是伯符唯一骨血,這些年,我母子二人謹小慎微,從不涉朝堂、不結朋黨、不妄議政事,隻求安穩度日!”

“妾身知曉……知曉主公心中一直忌憚紹兒這先主嫡脈!”

這句話,是江東所有人藏在心底、無人敢說的禁忌!

她咬著唇,淚水終於滑落,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今日主公無故登門,轉瞬孩兒失蹤,妾身不得不多想!”

“隻求主公歸還紹兒!隻要紹兒平安歸來,我母子二人即刻離開建業,主公讓我們去哪,我們便去哪!此生永不回江東。”

“求主公留伯符一絲血脈!”

大喬字字泣血,說完後,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一旁的小喬直接看傻。

她性子靈動純粹、通透鮮活,看得懂愛恨、看得懂忠義,卻看不透朝堂深處的陰私算計。

此刻看著長姐跪地哀求,看著素來寬厚的主公僵在原地,才猛然清醒:

江東光鮮朝堂之下,竟藏著這般刺骨的手足猜忌、權位寒涼。

而場中唯一平靜之人,便是陸景銘。

他自始至終立在原地,神色淡然,冷眼旁觀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鬨劇,將所有人的神色、心緒,儘收眼底。

孫權僵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長久以來,無人知曉他心底的煎熬與拉扯。

論情,孫紹是兄長孫策留下的唯一骨血。

少年乖巧無辜,每每看見,他心中都有對兄長遺恩的愧疚、疼惜與不忍。

論權,他不得不防!

江東基業始於孫策,朝中半數老臣皆是兄長舊部,心底真正認可的正統,從來都是孫紹!

他坐領江東,名位終究差了一線。

這些年他暗中製衡、刻意淡化孫紹的存在感、處處防備,夜夜忌憚這少年長成之後,會撼動自己的江東王位。

疼惜是真,忌憚亦是真。

可他縱然私心深重、暗藏猜忌,心中百般提防,卻從未想過對一個稚童下手,從未想過殘害兄長血脈!

此刻被大嫂當眾誤會、跪地叩頭哀求,孫權心中又酸、又澀、又冤、又慌。

他慌忙俯身,親手將大喬扶起,聲音帶著少有的失態:

“大嫂!你誤會孤了!”

“孤承認!這些年,孤心中的確提防紹兒,忌憚先主餘威、忌憚朝臣人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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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遮掩自己的私心,情真意切:

“孤是凡人,坐於王位,便有帝王猜忌!”

“可孤再狠、再忌憚,也絕無擄走稚童、殘害伯符骨血的陰毒之心!此事,絕非孤所為!”

這句話坦坦蕩蕩,擲地有聲。

大喬身子一震,抬頭淚眼朦朧望向孫權。

她絕非愚婦。

方才是母愛崩亂、絕境生疑,此刻見孫權神色坦蕩、眼底無愧,多年叔嫂情湧上心頭,她也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錯怪他了。

可若不是孫權所為,伯符府雖不比吳侯府,但府中護衛依舊森嚴,誰人敢私藏少主?

孫紹隻是一年幼稚童,能去哪裡?

滿院之人皆麵露惶恐,束手無策。

就在全場陷入死寂、人心惶惶之際,一直冷眼旁觀、沉默不語的陸景銘,終於緩緩開口:

“吳侯,府中生變,絕非偶然。”

“你不妨細想,近日建業城內,是否有外臣滯留?是否有朝中老臣,行事反常?”

一句話,如同驚雷劈開層層迷霧!

孫權渾身一震,腦海轟然炸開,無數零散細節瞬間串聯在一起!

近日曹魏使臣華歆滯留建業,遲遲不肯歸魏。

往日朝臣議事,分寸有度。

可這幾日,一眾先主老臣頻頻抱團逼宮,輪番上奏,強硬逼迫孫權聯曹伐劉!

甚至數次當庭爭執,言辭犀利、步步緊逼,絲毫不給他這位江東之主留半分顏麵!

此前他隻覺朝臣是心態浮動、局勢躁動,未深究根源!

此刻經陸景銘一點撥,所有暗流終於浮出水麵!

孫權臉色瞬間鐵青,後背浸滿冷汗!

“是華歆!”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好一個曹魏,好一個華歆……”

原來華歆三天前就見到了孫權,稟明來意。

見孫權猶豫不決,不肯和曹魏結盟,深怕自己不能完成曹公所托。

便打起了江東最大的命脈破綻——孫策遺孤孫紹的主意。

他深知孫紹是江東正統人心所向!

竟膽大包天,暗中布局!

趁今日朝議,命人暗中擄走孫紹,挾持先主嫡脈!

其心思歹毒至極!

可借孫紹正統身份,拿捏孫策舊臣,攪動朝堂內亂。

可利用孫紹性命,逼迫孫權臣服曹魏,乖乖聽令!

無論孫權在不在乎這個侄兒的性命,哪怕是做給天下人看,他也必會投鼠忌器,不敢公然拒絕做曹魏的炮灰。

若是孫權一意孤行,執意歸順關中,還可利用孫紹挑起江東朝堂內亂,曹魏便可坐收漁利,不戰而吞江東!

孫權想到此處,臉色慘白:“來人,傳令下去,即刻緊閉建業四門,全城搜尋少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話音未落,院中侍衛領命奔走。

大喬本就心神崩碎,聽聞這話更是渾身一顫,一顆心沉到穀底,眼眶淚水滾滾而落。

她雖知孫權已是全力追查,可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祥預感,指尖死死抓住衣袂,止不住發抖。

“慢著!”

一聲沉靜聲音驟然響起。

眾人齊齊轉頭,目光儘數落回陸景銘身上。

陸景銘神色冷靜:“吳侯這般大張旗鼓全城搜捕,擄走少主之人一旦察覺風聲,心生驚懼,極有可能對孫紹下殺手……”

這番話如冰水當頭澆下,大喬一下慌了,踉蹌半步,對著陸景銘屈膝急叩,聲音哽咽絕望:

“陸先生!求您救救紹兒!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兒!”

陸景銘略一沉吟,抬手自懷中取出一物。

一方巴掌大、黝黑平整的四方硬物,模樣古怪,似磚非磚,光滑冷潤,是幾人從未見過的器物。

大喬、小喬、孫權全都下意識圍攏上前,目不轉睛盯著這個黑方塊。

隻見陸景銘指尖輕觸表麵,下一瞬,漆黑方塊驟然亮起一片柔和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