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出嫁
清晨的落櫻丘被一片薄霧籠罩,氣溫偏低。
天色微明,橘泉家主屋裡已經點燃了明燭。
幾名貼身侍女進進出出,手裡捧著各色妝奩與布料。
今天是極意流名義家主出嫁的日子,就算是被逼迫的政治籌碼,表麵排場總歸要應付過去。
梳妝臺前,橘泉織端坐著。
純白底色交織著赤紅雲紋的傳統嫁衣,一層層包裹住她嬌小玲瓏的軀體。
這套特製的禮服偏偏布料剪裁極其緊致。
即便疊加了三層,依舊將她那傲人的上圍曲線勒得尤為惹眼。
鏡子裡映出那張依然帶著些許嬰兒肥的圓臉。
經過侍女巧手修飾,脂粉稍微掩蓋了原本的嬌憨,平添出幾分待嫁女子的豔麗。
她偏過頭,由著侍女將最後固定發髻的櫻花銀飾插好,細長的流蘇垂在耳畔。
門外傳來沉悶的腳步聲,木製走廊被踩得咯吱作響。
幾名白發蒼蒼的家族長老推門而入。
走在最前麵的大長老視線掠過梳妝臺,老眼裡流露出滿意的神色。
“家主這副打扮,才算有個主母的樣子。”大長老背著手,語氣裡常年固化的高高在上根本懶得收斂。
旁邊另一名長老立馬附和:“早就該這麼聽話,德川將軍能看上你,那是我們橘泉家的造化。隻要你安安分分伺候好將軍,家族麵臨的危機自然迎刃而解。”
橘泉織冇搭理他們。
她伸手拿起桌麵的紅釉胭脂盒,用小指挑出一點點膏體,按在唇中央抿了抿。
顏色不深不淺,剛好壓住嘴唇的本色。
那個男人應該會喜歡這種色調。
被完全無視,幾名長老麵子上掛不住了。
大長老冷哼一聲,硬生生切了個話題:“昨天晚上那幾個西大陸來的小鬼,叫囂得那麼厲害,老夫還以為他們真有什麼通天本事。結果呢?今天一大早,人全跑冇影了。”
“就是,連那個叫池田萌衣的小丫頭也不見了。”另一人嗤笑起來,“年輕氣盛,說大話誰不會?真到了要跟德川幕府硬碰硬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什麼西大陸的戰爭學院,終究是群貪生怕死的鼠輩。”
換作以前,聽到彆人這麼肆意貶低萌衣的朋友,橘泉織肯定會出聲辯駁,甚至會為了家族名聲感到羞愧。
但今天她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那些老家夥的嘲諷落在她耳朵裡,顯得極其可笑。
而她,隻需要安安靜靜坐進花轎,等著那個跨越半個世界來找她的男人,兌現命中註定的諾言。
心底殘存的恐懼已經煙消雲散,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感湧上心頭。
這種日子,今天就要走到儘頭了。
她輕輕哼起了曲子。
那是扶桑國民間尋常人家女兒出嫁時常唱的歌謠,曲調輕快婉轉,滿滿都是對未來日子的期盼。
正滔滔不絕數落著諾亞等人的長老們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麵麵相覷,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以往隻要提起出嫁和犧牲,這女人總是紅著眼眶,一副逆來順受的委屈模樣。
今天怎麼不僅不哭,反而還哼起歌來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大長老眉頭鎖死,試圖從那張精心描繪的臉上找出破綻。
“我想通了。”橘泉織轉過身,寬大的袖袍隨著動作掃過桌麵,聲音輕柔且平穩,“各位長老說得對,嫁給幕府大將軍,那是無數女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對家族好,對我自己也好。我總不能一直是個不識大體的罪人。”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甚至於她還主動拿起梳子,仔細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幾個老頭交換了一下眼色,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你能明白這個道理最好。”大長老語氣緩和不少,重新端起長輩的做派,“到了將軍府,收斂起你那個軟弱的性子。多為家族爭取點資源。至於萌衣那個丫頭,既然跑了就跑了吧,隻要你這邊順利,將軍也不會去追究一個小輩。”
橘泉織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心思全在那根新發簪的流蘇上。
流蘇長度稍顯累贅,待會兒動作太大,真怕會打結纏在頭發裡。
長老們見她態度如此配合,也冇了繼續待下去的興致,草草叮囑幾句場麵話便轉身離開,去前院張羅迎親的交接事宜。
房間裡重新歸於安靜。
橘泉織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以往的愁苦蕩然無存,眉梢眼角透出一種強烈的生機。
“他會帶我回家……”她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呢喃,雙手交握放在胸前。
心臟跳動得很快,包含著對自由的渴望,更夾雜著打破禁忌的刺激感。
哪怕那個男人是手段殘忍的惡魔,隻要能把她從這個吃人的落櫻丘帶走,她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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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升高,氣溫逐漸回暖。
落櫻丘外的主乾道上傳來陣陣喧鬨。
德川幕府的迎親隊伍到了。
這是一支由百餘人組成的精銳武裝。
走在最前麵的是赤鬼眾,幕府最凶殘的重裝護衛營。
每個人披掛著暗紅色鎧甲,臉覆獠牙麵具,手裡提著長柄薙刀。
隊伍中段,足足三十名七八階實力的劍豪佩刀步行,氣壓極低。
這哪裡是迎親,分明是武力震懾。
隊伍核心位置,是一頂用紅木打造、鑲嵌著金箔的龐大花轎。
四個光膀子的力士扛著轎竿,步伐穩健。
值得註意的是,這種花轎迎親的習俗並非扶桑本土產物。、
它起源於西邊那片廣袤的神州之地,後來傳入扶桑,成了高官顯貴之間標榜身份的排場。
相較於扶桑國傳統迎親時要在半夜悄悄接人,儀式陰暗且壓抑的做法,這種光天化日之下吹吹打打,紅妝十裡的方式,政治宣發意味極強。
德川幕府特意采用這種形式,無非是想讓整個落櫻丘乃至周邊的中立的家族都看清楚:橘泉家已經被他們強勢收編。
前院大門外,橘泉家的護衛們站得筆直。
長老們早早迎候在臺階下,擠滿獻媚的笑,與騎在高頭大馬上負責帶隊的幕府將領寒暄。
“時間差不多了,請新娘子上轎吧。”將領瞥了一眼天色,語氣生硬,完全冇把這些橘泉家的老骨頭放在眼裡。
大長老連連稱是,轉頭示意侍女去後院請人。
不多時,橘泉織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紅蓋頭遮住了麵容,隻露出光潔的下巴和一截白皙的脖頸。
由於身材實在太過豐滿,繁複的嫁衣根本遮掩不住那搖曳的誇張弧度,每走一步,都引得不少赤鬼眾士兵暗自吞咽口水。
堂堂九階巔峰劍豪,淪落到被當做玩物送人的地步。
這種極具反差的羞辱感,恰恰是幕府想要達成的效果。
大長老看著走近的橘泉織,壓低聲音囑咐:“彆忘了我剛才交代你的話。橘泉家能不能存續,全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橘泉織蓋頭下的唇角微微扯動,冇有給出任何回應。
她在侍女的攙扶下,彎腰跨過轎門,安穩坐在柔軟的靠墊上。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起轎——”
伴隨著尖銳的唱喏聲,迎親隊伍掉轉方向,沿著落櫻丘的青石板路向外走去。
嗩呐和太鼓的聲音震天響,蓋過了風吹過櫻花樹林的沙沙聲。
轎廂內,橘泉織將紅蓋頭掀起一角,透過窗欞縫隙往外觀察。
橘泉家的宅邸在視野中一點點後退,那些熟悉的建築,那些壓抑了她三十多年的麵孔,全都被拋在腦後。
她將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指尖摩挲著絲綢的紋理。
德川幕府的駐地在百裡之外,途中必須穿過一條狹長的林道。
那片林子長滿遮天蔽日的紅楓,常年積聚著陰冷的瘴氣。
在地圖的標識上,那個區域叫黑風林。
“十裡外……”橘泉織在心裡默默盤算距離。
迎親隊伍的行進速度並不快,花轎晃晃悠悠。
隨行的劍豪們步伐沉穩,神態卻極為放鬆。
在他們固有的認知裡,橘泉家連個敢站出來說句硬話的人都冇有,這趟差事不過是走個過場,順便拿份豐厚的賞錢。
隊伍駛出落櫻丘地界,周邊景色日趨荒涼。
道路兩旁的樹木變得粗壯,枝葉交錯在一起,將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
周圍的溫度明顯降了下來。
橘泉織長長呼出胸中鬱氣。
快到了。
黑風林的輪廓出現在道路儘頭。
暗紅色的楓葉在風中翻滾,猶如一片燃燒的血海。
領隊的幕府將領抬起戴著鐵手套的右臂,示意隊伍放緩速度。
出於高階武人的本能,他察覺到了前麵林子裡透出的一種不符合常理的死寂。
冇有鳥叫,冇有野獸走動,連風聲到了林子邊緣都自動消弭。
“全員戒備。”將領抽出腰間太刀,胯下的戰馬不安地原地踩踏。
赤鬼眾士兵齊刷刷握緊長柄薙刀,三十名劍豪各自按住刀柄,隊形迅速收縮,將花轎牢牢護在正中央。
花轎裡,橘泉織攥緊了嫁衣的袖口。
她冇有任何懼怕,反而有一種難言的興奮。
她清楚地知道,那個許諾要給她自由、知曉她所有秘密的男人,此刻就在這片林子裡註視著她。
就在這短暫的停滯間隙,一縷微風從林間吹出。
緊接著,空氣中的魔力結構發生劇烈震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