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艾歐尼亞的危機
篝火劈啪作響,橘紅色的火星隨著熱氣流升騰,撞入漆黑的樹冠深處。
肖恩伸手用銀簽撥弄了一下盤子裡的殘肉,將一小塊剔透的果木炭夾出,語調平平:“瓦斯塔亞的待客之道,我領了。這片迷霧之森確實是個避風港。”
他停頓了半秒,視線越過跳躍的火苗,看向朱斯蒂娜。
“但這裡,很快就不安全了。”
朱斯蒂娜聞言她身後的紅狐尾原本正悠然掃動,此刻筆直地垂向地麵,耳朵也本能地向後貼緊。
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男人接下來要說的話,分量極重。
“德川幕府的搜捕隻是癬疥之疾。”肖恩的語氣非常平淡,“真正的危險,在海的另一邊。諾克薩斯帝國的遠征軍,不日即將登陸艾歐尼亞。首當其衝的登陸點,就是扶桑國及其周邊海域。”
周遭的空氣冷了下來。
連正在跟瓦斯塔亞大漢拚酒的諾亞都停下了動作,茫然地轉過頭。
諾克薩斯。
這四個字在西大陸代表著絞肉機、鐵血與絕對的征服。
即便身處閉塞的初生之土,瓦斯塔亞的長老們也曾在傳言和過往商船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那個龐大帝國的恐怖輪廓。
艾歐尼亞是一盤散沙。
這裡的人民崇尚自然平衡,各省份自治,武僧在深山裡冥想,民兵團隻負責驅趕野獸。
冇有統一的政權,冇有常備軍。
而諾克薩斯不同。
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戰爭機器。
有著冷酷高效的王權,運轉精密的軍部大臣體係,成建製的重裝步兵方陣,以及成百上千由高階法師組成的戰爭法師團。
他們的目標從來不是劫掠,而是將每一寸土地、每一種信仰都納入帝國的版圖。
“他們……為什麼要跨越那麼遼闊的海域?”朱斯蒂娜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慵懶。
“戰爭的齒輪一旦轉動,任何問題都不會阻礙他們。”肖恩將擦拭乾淨的銀簽拋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諾克薩斯和德瑪西亞的戰火已經逐漸停息,他們無法一口氣吞下德瑪西亞,便隻能將毛頭轉向資源更加豐富,且冇有什麼危險的艾歐尼亞。”
朱斯蒂娜胸口劇烈起伏。
她仰頭將杯中剩餘的烈酒灌入喉嚨,辛辣的液體灼燒著食道,強迫她冷靜下來。
“多謝。”
她站起身,單手撫胸,向肖恩行了一個瓦斯塔亞最古老的平輩禮。
作為首領,她很清楚這種戰略級彆的情報價值幾何。
如果等到帝國軍艦靠岸才反應過來,整個族群都會淪為奴隸市場上的昂貴商品。
“但我們能去哪?”朱斯蒂娜環視著頭頂這棵哺育了族群千百年的母樹,“離開森林,瓦斯塔亞人很難在人類的城鎮中生存。”
“神州之地。”
肖恩給出了答案。
“艾歐尼亞的心臟,最神聖的區域。”他屈起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敲擊了兩下,“那裡的魔法花園和修道院彙聚了這片大陸最古老的力量。”
“麵對諾克薩斯的鋼鐵洪流,邊緣省份隻會是炮灰。”
“唯有退守神州之地,借助那裡的古老結界和隱世宗師,才能博取一線生機。”
朱斯蒂娜沉默著。
火光在她的紅發上跳躍,映照著她眉宇間的掙紮。
遷徙,意味著放棄世代經營的家園。
但不走,意味著滅族。
良久,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沉重地點了頭。
“你說得對。”她嗓音低啞,“隻有聖地那幫老家夥和結界,才能擋住那種級彆的軍隊。”
坐在肖恩右側的橘泉織,將這番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那……橘泉家怎麼辦?”她抬起頭,那張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上寫滿了不安。
肖恩冇有正麵回答,隻偏過頭,目光落在她緊致的束腰上。
“極意流的劍譜傳承,帶在身上了嗎?”
橘泉織愣了一下,隨即慌亂地伸手探入寬大的衣袖。
她的指尖觸碰到貼身放置的油紙包裹。
那裡麵不僅記載著極意流的奧義,更代表著落櫻丘曆代家主的心血。
她將其抽出,雙手捧著,遞向肖恩。
“帶……帶出來了。”她的聲音細若遊絲。
肖恩冇有去接,隻是看著那個包裹。
“帶出來就好。”他端起手邊的清水抿了一口,“劍譜在,傳承就在。至於落櫻丘那群將你塞進花轎、去換取他們苟延殘喘的長老……”
肖恩的視線從包裹上移開,直視著橘泉織的眼睛。
“那樣的家族,早就不應該存續下去了。”
“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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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白發蒼蒼的長老們,在逼迫她和親時的醜陋嘴臉。
那些以家族大義為名的精神施壓。
橘泉織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寬闊的肩膀和不容反抗的神態。
隨後,她閉上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她將布包塞進肖恩的手裡,這個動作,宣告著橘泉家名義上的家主,徹底斬斷了與過去的聯係。
“太好了!”
一道極不合時宜的歡呼聲從桌子對麵傳來。
諾亞放下野豬腿骨,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本來還盤算著,等風頭過了,必須折返回去把那群逼迫橘泉織的老混蛋挨個揍一頓!既然諾克薩斯要打過來了,那群老家夥就留給帝國軍去收拾吧,倒是省了我的力氣!”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漬,滿臉寫著“正義得到了伸張”的快慰。
木桌周圍陷入了短暫的詭異安靜。
安娜貝爾慢條斯理地放下刀叉,眸子裡閃過對同齡人智商的深切憂慮。
達莉亞低頭研究著木杯的紋理,假裝冇有聽見這番言論。
艾薇則是以手扶額,對這位熱血青年的政治嗅覺感到絕望。
肖恩甚至冇有分給諾亞半個眼神,隻是將劍譜收入懷中。
諾亞這才反應過來,看著朱斯蒂娜道:“對不起,諾克薩斯實在是不應該將戰火燃燒到這裡來。”
宴席在一種微妙而凝重的氛圍中走向尾聲。
有了即將到來的戰爭威脅做鋪墊,朱斯蒂娜展現出了極高的行動力。
她吩咐手下立刻去收攏四周巡邏的族人,開始盤點物資,為隨時可能到來的大規模遷徙做準備。
同時,她也冇有怠慢這些帶來了珍貴情報的客人。
“天色已晚。”朱斯蒂娜親自引路,將眾人帶向廣場側麵延伸出的一根巨大樹枝,“客房已經安排好了。瓦斯塔亞的條件粗陋,諸位將就一晚。”
沿著發光的真菌小徑前行,眾人來到了一片依附在主乾上建造的樹屋群。
這裡的建築工藝極其精巧,完全貼合著木質紋理。
朱斯蒂娜指著最頂端,也是麵積最大的一棟樹屋。
那座屋子外圍纏繞著發散著微光的紫藤蘭,推開木窗就能俯瞰整個營地的夜景。
“那是為您準備的房間。”朱斯蒂娜對肖恩的稱呼已經用上了敬語。
隨後,她轉向後方的隊伍,指著稍微靠下方的並排幾棟獨立小樹屋:“幾位姑娘,還有這位小哥。你們一人一間,裡麵都備好了乾淨的獸皮毯和溫水。”
諾亞歡呼一聲,率先鑽進了一間屋子,很快裡麵就傳出了鎧甲砸在地板上的沉悶聲響。
安娜貝爾微微頷首,維持著貴族的儀態走進房間。
達莉亞和艾薇互視一眼,也各自選了相鄰的屋子。
留在原地的,隻剩下池田萌衣和橘泉織。
池田萌衣那張具有古典美的臉蛋上,透著不加掩飾的期待。
從扶桑國被作為質子送到西方學院,她已經很久冇有見過母親了。
這幾天經曆了如此多的廝殺與動蕩,她此刻隻想依偎在母親身邊。
“媽媽桑。”萌衣上前一步,輕輕挽住橘泉織的胳膊,“今晚,我跟您睡一間房吧?我有很多學院裡的事情想跟您說。”
橘泉織看了一眼女兒清澈的紫色眼眸,又轉頭看向站在最高處樹屋門前的肖恩。
橘泉織的臉頰迅速漫上一層血色,一直紅到了耳根。
“萌衣……我……”她支支吾吾,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借口拒絕,但長期不善說謊的性格讓她顯得極為局促。
就在她快要急得冒汗時,上方傳來了肖恩平淡的聲音。
“去吧。”
肖恩站在高處的圍欄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母女。
他的目光在橘泉織那被巫女服緊緊勒出的誇張曲線上停留了兩秒,隨後對上了她慌亂的視線。
“母女重逢,理應多聊聊。明天的路還很長。”
橘泉織如蒙大赦。
但在心底深處,又不可遏製地生出一絲莫名的失落感。
池田萌衣並冇有察覺到母親的異樣,她對著肖恩深深鞠了一躬,眼中滿是敬仰,拉著母親的手走向了最邊緣的一間樹屋。
看著母女倆關上木門,肖恩收回視線,轉身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房間內布置得很原始,但極為乾淨。
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斑斕獸皮,角落裡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樹洞水槽,裡麵正汩汩流淌著溫熱的山泉水。
肖恩解開領口的扣子,將外套隨手扔在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