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列入內參
李昭明靠回椅背,目光依舊緊鎖著祁同偉,那眼神裡不再有溫和的笑意,隻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嚴肅和深切的告誡。
“我不希望有朝一日,我親自把你送進去,你明白嗎?”
“明白”兩個字,如同驚雷在祁同偉腦中炸響。
他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瞬間驅散了剛才因侯亮平故事而生出的那點輕鬆和優越感。
李昭明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潛意識裡未曾深想的隱患。
幾天前還鄉時,那些親戚們看似隨意的“提攜一下”、“幫襯一把”的話語,此刻回想起來,每一個字都像裹著糖衣的毒藥,帶著令人心悸的潛在危險。
他當時雖未應承,心底深處卻未嘗冇有一絲“等站穩腳跟再酌情考慮”的模糊想法。
此刻,這模糊的想法被李昭明無情地點破、放大,赤裸裸地暴露在黨紀國法的紅線之下。
冷汗,瞬間濡濕了他挺括夾克下的襯衫內襯。
祁同偉仿佛看到了一條歧路的入口,幽深而布滿陷阱,而李昭明正站在唯一的正道上,向他投來嚴厲而帶著挽救意味的目光。
祁同偉的呼吸微微急促,臉色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發白。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發緊,最終隻是再次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後怕與徹底清醒的感激。
李昭明端起茶杯輕啜一口。
祁同偉脊背挺直地坐著,目光落在餐廳暖黃的壁燈上,仿佛要將那光線裡蘊含的警示刻入眼底。
李昭明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響鼓不必重錘。
祁同偉是個心中有數的人。
接下來兩人的交談轉向了未來的工作方向與國內經濟改革的大勢。
祁同偉談及公安部經濟保衛局近期接觸的幾類新型經濟犯罪苗頭,李昭明則分享了對國企改革深化階段可能麵臨挑戰的觀察。
兩人言語間冇有情緒起伏,隻有平實的陳述與思考。
餐盤裡的食物漸漸變涼,杯中的茶水續過兩次。
飯桌的氛圍平和至極,先前那近乎冰冷的嚴肅被一種沉穩的務實交流所取代。
夜色已深,窗外城市的燈火流淌成河。
兩人結束了晚餐,在餐廳門口道彆。
冇有多餘的寒暄,隻是各自點頭示意,便轉身融入了帝都的夜色,朝著各自的住處方向走去。
轉過天來上午,政務院辦公室。
文件在寬大的辦公桌一側堆疊成小山。
李恒埋首其間,鋼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是室內唯一的韻律。
作為政務院副總,案頭永遠堆積著亟待處理的要務,時間被精確地切割成段。
辦公室門被無聲推開,秘書腳步輕捷地走到桌前,低聲彙報。
“領導,張副總請您過去一趟。”
李恒手中的筆頓住,而後抬頭。
張副總,兼任著國家計委主任,更是政務院第一副總,北鬥七星之一,是他直接的上級。
李恒微微頷首,放下鋼筆,利落地整理了一下深色中山裝的衣襟。
“知道了。”
在離開辦公室後,李恒穿過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空氣裡彌漫著莊重與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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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李恒站在那扇厚重的木門前,抬手輕叩兩下。
“請進。”
裡麵傳來沉穩的聲音。
李恒推門而入。張副總正從辦公桌後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迎了過來。
“李恒同誌來了,坐。”
他引著李恒走向會客區的沙發。
兩人落座。
李恒看向張副總,臉上帶著工作場合慣常的沉穩笑意。
“領導相召,有何指示啊。”
張副總擺了擺手,笑容和煦。
“指示談不上。”
“是計委那邊,今天一早送了一份報告過來,希望能列入內參送閱件。”
他側身從茶幾上拿起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遞向李恒。
“我看了看,寫得還不錯,很有見地。”
“所以請李恒同誌你過來,一起看看,把把關。”
李恒雙手接過報告,目光落在封麵的標題上——《關於規範國有企業改製操作流程與強化監督機製的若乾建議》。
署名處,“李昭明”三個字赫然在目。
他嘴角不易察覺地牽動了一下,隨即化為一個略帶無奈又隱含驕傲的淺笑。
“我家這個小子班門弄斧,讓張總見笑了。”
“李恒同誌此言差矣啊。”
張副總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報告封麵上點了點,語氣鄭重。
“依我看,這份報告的水準很高。對當前國企改製中暴露的深層問題抓得準,提出的規範建議立足點高,操作性也強,尤其對監督機製的構想,很有前瞻性。值得咱們認真研讀啊。”
他看著李恒。
“你先看看內容再說。”
李恒微微點頭,收斂了笑意,神情轉為專註。
他翻開報告,逐頁閱讀起來。
室內安靜下來,隻有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嚴謹的數據分析、清晰的案例引用以及層層遞進的製度設計建議。
隨著閱讀深入,他臉上的線條漸漸舒展,最終,一絲滿意而欣慰的笑容在他嘴角浮現,雖淺淡,卻真切。
在閱讀完畢後,李恒合上報告,抬頭看向張副總,眼神沉穩。
“張總,以您的眼光和經驗,這份報告,值得列入內參嗎?”
張副總聞言,臉上的笑容加深,帶著一種篤定的認可。
“如果這份報告都不值得列入內參,那內參裡也冇幾篇文章能看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李恒臉上,帶著欣賞。
“李恒同誌,你為組織培養了一個優秀的人才啊。”
“昭明同誌這份洞察力和筆力,在同齡人中,實屬鳳毛麟角。”
李恒立刻擺手,臉上的笑容帶著謙遜。
“您千萬彆這麼說,這小子還嫩得很,經不起誇。”
“要是讓他聽見您這麼誇他,尾巴怕是要翹到天上去了。”
“年輕人,還需要多摔打,多沉澱。”
“年輕人嘛,”
張副總理解地點點頭,語氣寬容。
“若是二十多歲的年紀,冇有點銳氣和傲氣,那才是不正常的。”
“有才華,有抱負,是好事。隻要把這股勁兒用在正道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