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針鋒相對

沙瑞金的話音未落,政法委書記祁同偉便微微向前傾身,沉穩地接過了話頭:

“瑞金書記,關於這一點,我有些不同的看法,需要向您和在座的各位常委同誌闡明一下。”

“首先,我們必須清醒認識到,二十噸汽油如果被成功引燃並發生爆炸,其造成的災難將是毀滅性的。”

“我可以用一個更直觀的換算來說明:二十噸汽油爆炸釋放的能量,保守估計也相當於6到10噸tnt炸藥的當量。”

“這意味著什麼?”

祁同偉的目光掃視全場。

“這意味著,在爆炸中心半徑80米範圍內,所有生物將瞬間被高溫汽化。”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在200米半徑內足以致命。”

“爆炸產生的碎片和高溫射流,會對500米半徑內的人員造成嚴重乃至致命的傷害。”

“爆炸產生的震感,足以讓方圓兩公裡內的居民感覺如同經曆了一場地震。”

“這還不包括爆炸後可能引發的流淌火、大麵積毒煙以及缺氧窒息等次生災害帶來的疊加傷亡。”

“同誌們,大風廠位於京州市光明區的核心地帶,周圍是密集的居民區和商業設施。”

“一旦爆炸發生,其波及範圍之大、傷亡之慘重,是我們整個漢東省委領導班子都絕對無法承受的災難性後果!”

祁同偉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堅定:

“所以,省公安廳部署此次行動,堅決收繳這批違規汽油,其必要性和緊迫性毋庸置疑,決策是完全正確的!”

“特彆是在行動過程中,大風廠的工人不僅暴力阻礙執法,更出現了王文革這樣意圖引爆炸彈、極端危害公共安全的瘋狂行為。”

“在這種極端危急的情況下,現場指揮能夠當機立斷,采取最果斷的措施阻止災難發生,我認為,這不僅不是錯誤,恰恰體現了一種對人民生命財產安全高度負責的擔當!”

“我們甚至應該感到一絲慶幸,如果趙東來同誌稍有遲疑,後果隻怕不堪設想!”

他看向沙瑞金,話鋒一轉:

“至於瑞金書記剛才提出的,工人為何會有如此過激的反應,這當然值得深入調查和反思。”

“但是,無論他們背後有什麼樣的矛盾糾紛或‘隱情’,這都不能成為他們公然對抗法律、暴力襲擊執法人員、甚至意圖實施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的理由!”

“法律麵前,人人平等。”

“他們的行為本質,就是違法!這一點,不容混淆!”

祁同偉邏輯清晰、論據充分地闡述完自己的觀點,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又凝固了幾分。

沙瑞金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他冇想到自己剛剛提出質疑,就被祁同偉如此長篇大論、有理有據地當麵反駁,而且矛頭直指他對事件性質的判斷。

這讓他感到一種被冒犯的怒意,這位政法委書記的態度,未免太過強硬和急切了。

沙瑞金強壓著心頭的火氣,聲音也冷了下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32章針鋒相對(第2/2頁)

“祁同偉同誌!即便情況危急,即便理由看似充分,這難道就能成為你們暴力執法、導致工人死亡的正當理由嗎?”

“事前的工作部署在哪裡?風險評估在哪裡?應急預案在哪裡?為什麼就不能把工作做得更周密、更細致一些,避免走到非要開槍、鬨出人命這一步。”

“現在人死了,輿論會怎麼看我們省委?人民群眾會怎麼議論我們?由此產生的惡劣社會影響,你們考慮過嗎?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麵對沙瑞金帶著明顯情緒的反詰,一直沉默旁聽的李昭明麵色平靜地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沙書記,我想有必要澄清一點。”

“這次大風廠的具體行動,是由京州市公安局獨立部署和指揮的。”

“省政法委在此次行動中,並未進行任何直接乾預或參與現場指揮。”

“省公安廳方麵,也隻是按照組織程序和工作職責,將消除重大安全隱患的任務下達給了京州市局,同樣冇有參與現場行動的具體組織和實施。”

“因此,你剛才提出的關於行動部署是否周密、應急預案是否完善、以及為何會發展到擊斃工人這一步的具體問題,”

李昭明的目光平靜地轉向李達康和旁聽席上的曹闖,最後又回到沙瑞金身上。

“我認為,直接詢問京州市局的指揮者趙東來同誌,或者詢問對京州市局負有直接領導責任的達康同誌,會比詢問同偉同誌和曹闖同誌更為合適,你覺得呢?”

沙瑞金聞言,胸腔裡那股被強壓下去的不滿又翻騰起來。

他目光沉沉地轉向李昭明,語氣帶著刻意壓製的平穩,卻掩不住其中的責問:

“昭明同誌,你這個認識就不夠好。”

“曹闖同誌和祁同偉同誌,一個是公安廳廳長,一個是政法委書記,對下級公安機關的業務負有明確的領導責任和指導義務。”

“省公安廳既然發現了大風廠存在如此重大的安全隱患,為什麼冇有在行動前給予京州市局具體的業務指導?”

“明知道收繳二十噸汽油具有極高的危險性,為什麼冇有表現出應有的警惕性?”

“以至於事態發展到了如此被動的地步,最終不得不以擊斃工人為代價來避免更大的災難。如果政法委和公安廳的工作能更負責、更細致一些,是不是就能避免這樣的悲劇發生了?”

李昭明聽完,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沙瑞金一眼,眼神平靜無波。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會議室每個角落:

“瑞金同誌這麼說,倒也有幾分道理。”

“那麼,順著這個邏輯推演下去,作為漢東省的省委書記和省長,我們兩人,是不是同樣對漢東省內各機關負有領導責任和義務呢。”

李昭明微微停頓,目光直視沙瑞金。

“瑞金同誌,看來我們倆也要深刻反思,甚至有必要就此次事件,向中樞做出檢討了。”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