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李達康的大甩鍋

李達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開,語氣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無奈:

“育良書記,公安機關接受的是地方黨委和上級公安機關的雙重領導。”

“涉及具體業務執行層麵的事務,特彆是這種專業性強、風險高的行動,作為市委書記,我確實不便插手過細,以免有乾預司法、以權代法之嫌。況且,”

他話鋒一轉,帶上了對下屬的“信任”。

“趙東來同誌是經驗豐富的老公安,在政法戰線工作多年,能力是經過考驗的,我對他的工作能力是信任的。”

“至於他為什麼冇有主動向省公安廳請求指導或支援……”

李達康略作停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我個人推測,這可能與新任省廳廳長曹闖同誌剛剛到任有關。”

“因為大風廠非法儲存汽油這個重大隱患,趙東來同誌作為京州市局局長,已經被曹闖同誌專門叫到省廳嚴厲批評過。”

“東來同誌可能也是出於……不想給新領導留下京州公安‘能力不足’、‘事事需要上級收拾爛攤子’的負麵印象,所以選擇了自行組織力量執行這次任務。”

高育良聽完,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李達康的臉,捕捉著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然後,他拋出了那個最為核心、也最為致命的問題:

“達康同誌,我們調查小組註意到一個關鍵細節。”

“在‘九一九’事件當晚,京州市公安局聯合光明區分局對大風廠展開執法行動時,市交警部門已按照預案,對大風廠周邊的主要交通乾道實施了臨時封閉管製,禁止無關車輛人員進入。”

“然而,”

高育良的聲音陡然沉緩,帶著洞穿一切的力量。

“奇怪的是,負責大風廠後續拆除工作的拆遷隊,其人員和大型機械,當時就在一街之隔的街道上‘嚴陣以待’,仿佛隨時準備進場。”

“請你解釋一下,這支拆遷隊是如何突破交警設置的封閉管製區域,出現在核心現場外圍的?”

“這是否意味著,當晚的行動存在某種‘默契’或‘協同’——即市公安局前腳行動,控製廠區、壓製護廠工人,後腳拆遷隊就立刻跟進,趁亂對大風廠實施強製拆除?”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間抵在了李達康的咽喉。

他放在膝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李達康非常清楚,這個問題如果回答不好,或者被對方抓住任何把柄,他精心構築的防線將徹底崩塌,處境將急轉直下。

會議室裡靜得可怕,隻有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被冤枉的凜然:

“育良書記,”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悲憤。

“我李達康以我的人格和我三十多年的黨性和政治生命鄭重向組織保證,對於拆遷隊出現在封閉管製區域這件事,我本人事先毫不知情!完全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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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複強調著。

“拆遷隊是如何突破交警封鎖進入的,他們是否想借警方行動之機渾水摸魚強行拆遷,這些具體情況,我作為市委書記,確實冇有掌握。但是,”

李達康的語氣陡然轉為分析判斷。

“這件事,我認為無論如何都繞不開一個人——趙東來同誌!”

“我個人認為,趙東來同誌在這件事上,存在極大的嫌疑!”

“他極有可能在行動前,與拆遷隊方麵,或者其背後的山水集團,有過某種私下溝通或默契安排!”

“否則,拆遷隊不可能如此精準地卡在警方行動的時間點,出現在那個不該出現的位置!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高育良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平靜地追問:

“達康同誌,你明白你剛才這番推斷的嚴重性嗎?”

“一個市公安局局長,大風廠拆與不拆,理論上與他的個人利益並無直接、重大的關聯。”

“公安機關在拆遷工作中,通常扮演的隻是維持外圍秩序的輔助角色。”

“按照你的邏輯分析,你的意思是不是暗示,山水集團和趙東來同誌之間,可能存在某種超越工作關係的、不為人知的利益輸送?”

“因此趙東來同誌才利用職權,為山水集團的拆遷掃清障礙。”

李達康迎上高育良審視的目光,眼神異常“堅定”,冇有絲毫閃躲:

“育良書記,我必須聲明,我手上冇有任何直接的、確鑿的證據能證明這一點。”

“但是,基於目前已知的事實進行邏輯推演,這幾乎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釋!而且,”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務實”。

“要查清這一點,其實並不困難。調查小組隻需要找到當晚負責執行封閉管製任務的交警負責人,詳細詢問,是誰下達了指令,允許拆遷隊進入封閉管製區域,或者是誰給拆遷隊開了綠燈。”

“隻要問清楚這個指令的來源,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高育良看著李達康,沉默了幾秒鐘,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內心。

最終,高育良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

“很好。達康同誌,感謝你今天的坦誠陳述和積極配合。”

他合上手中的記錄本,轉向身旁一直沉默傾聽的田國富。

“國富同誌,關於案件本身的核心事實,你還有什麼需要補充詢問達康同誌的嗎?”

田國富一直在觀察李達康,眼神複雜。

他略作思考,搖了搖頭:

“育良書記剛才的詢問已經非常全麵,涉及案件的核心事實和疑點,我冇有需要補充的了。”

田國富停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在李達康臉上。

“不過,我確實還有一個問題想問問達康同誌。”

“那就是,作為京州市委書記,你個人認為,在此次‘九一九’大風廠事件中,你自身是否存在工作失誤?”

“如果需要承擔責任,你認為自己應該承擔什麼樣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