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親自背書

隨後沙瑞金語氣堅定說道。

“我個人認為侯亮平同誌是當前最合適的人選。”

“基於對漢東穩定大局的考慮,也基於對侯亮平同誌本人能力和政治素質的深入了解,我,沙瑞金,作為省委書記,願意為侯亮平同誌的破格提拔承擔組織責任,親自背書。”

“親自背書”四個字落下,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這相當於沙瑞金將自己的政治聲譽與侯亮平未來的表現緊緊捆綁。

高育良微微頷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隻是鏡片後的目光深不見底。

他不再言語,身體向後靠進椅背,姿態表明他的質詢得到了回答。

壓力無聲地轉移。

沙瑞金的目光投向李昭明。

李昭明此刻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向沙瑞金,又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麵上輕輕一點,聲音沉穩而清晰:

“既然沙瑞金書記願意親自為侯亮平同誌的破格提拔承擔組織責任,親自背書,那麼,”

他微微頷首。

“我同意沙書記的提名。”

李昭明的表態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打破了緊繃的寂靜。

省長與省委書記達成一致,其他常委也紛紛點頭附議。

侯亮平的任命在一片看似和諧的氛圍中被順利通過。

沙瑞金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鬆下來,但心底深處,那因“親自背書”而懸起的巨石,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這意味著,一旦侯亮平日後出現任何重大紕漏或問題,追責的鏈條將無可避免地延伸到他這位省委書記身上。

這是一份帶著巨大政治風險的背書。

常委會後,接下來半個月時間裡,漢東省府大院表麵恢複了往日的秩序。

沙瑞金專註於省委的日常運轉,頻繁下基層調研,步履匆匆。

李昭明則埋首於省政府的經濟規劃與民生事務,案頭文件堆積如山。

兩人在工作場合相遇,保持著公式化的點頭與寒暄,默契地不再觸碰大風廠、人事布局等敏感議題。

京州市局局長的位置塵埃落定,侯亮平低調上任。

然而,這份平靜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低氣壓,粘滯而沉重。

所有身處漢東權力中心的人都能清晰感知,水麵之下暗流洶湧,那場牽動漢東、甚至攪動更高層麵神經的風暴,並未消散,隻是在積蓄著更為狂暴的力量。

短暫的沉寂,不過是風暴眼移動時短暫的喘息。

這天下午,京州,山水莊園深處一間裝飾奢華的辦公室內。

高小琴將一份蓋著京州市政府鮮紅印章的文件輕輕推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對麵。

她秀眉微蹙,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和委屈:

“趙總,您看看這個。大風廠那塊地……政府突然介入,發來了這份公文。”

她纖細的手指點了點文件標題。

“上麵白紙黑字說,大風廠那塊土地產權根本不屬於他們廠子,還附了當年改製的原始承包合同複印件……他們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高小琴的聲音帶著控訴的意味:

“我們前前後後砸進去多少真金白銀?一個多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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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算那些打點關節、疏通關係的花費。現在倒好,按這公文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

“我們山水集團花大價錢買下的,隻有大風廠地上那些破廠房和生鏽的機器,就那一堆破爛,拆了賣廢鐵能值幾個錢?連個零頭都抵不上!”

她說完,緊緊盯著桌後的男人,期待著趙瑞龍像以往那樣拍案而起,動用各種關係去撕扯、去爭奪。

趙瑞龍靠在寬大的真皮老板椅裡,手裡把玩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

他冇有立刻看文件,目光落在窗外京州繁華的街景上,眼神有些空洞。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收回視線,落在高小琴臉上,嘴角扯出一個極其疲憊的弧度,聲音低沉沙啞:

“高總,就這樣吧。”

“就這樣?”

高小琴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杏眼圓睜,難以置信地反問。

眼前的趙瑞龍,完全不是她記憶中那個在漢東呼風喚雨、寸利必爭的趙公子。

他臉上那種深入骨髓的頹唐和認命,讓她感到陌生和心慌。

趙瑞龍點了點頭,動作緩慢而沉重,仿佛脖頸上壓著千斤重擔。

“嗯。按市政府的意思辦,好好配合。該認的虧損……我們認了。八九千萬……就當買個教訓。”

“認虧?八九千萬?”

高小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破音。

“趙總!這……這可不是您啊!您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

她身體前傾,急切地想要從趙瑞龍眼中找到一絲熟悉的狠厲或算計,卻隻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灰暗。

趙瑞龍將雪茄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他抬起眼,目光複雜地看向高小琴,那眼神裡有無奈,有疲憊,更有一絲洞悉世事的蒼涼。

“小琴啊,”

“如今的漢東,不是我們家老爺子坐鎮的時候了。”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日子,過去了。”

他拿起那份公文,指尖在“京州市政府”的落款上劃過,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這次大風廠的事情,從頭到尾,是新來的省長李昭明親自安排的。”

“京州隻是在執行省裡的決定罷了。”

他苦笑一聲。

“省裡握著大風廠改製的原始文件鐵證如山,要推翻之前那份有問題的法院判決,不過是舉手之勞。”

“我們就算不配合,硬頂著,又能怎樣?除了自取其辱,還能得到什麼?”

高小琴急切道:

“那……那咱們就這麼認了?這啞巴虧吃得也太窩囊了!”

“不然呢?”

趙瑞龍反問,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我們的債務關係,白紙黑字是跟蔡成功那個混蛋簽訂的。蔡成功現在什麼情況,債臺高築,爛命一條,就算把他逼死,骨頭榨出油來,能榨出幾個錢填我們的窟窿?”

他擺了擺手,像是要揮開所有不甘。

“行了,小琴。咱們在漢東這些年,掙得夠多了。”

“現在,能平穩落地,安安穩穩地抽身出來,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