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欲擒故縱

丁義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肩膀塌了下去。

“鐘書記,您……您就彆挖苦我了。我現在是……悔不當初啊。”

鐘小艾臉上的那點表情收斂起來,恢複了公事公辦的淡然。

“看你這次配合得還算不錯,態度也還算端正。我呢,也不難為你。”

她合上麵前的案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把自己這麼多年,擔任京州市副市長期間,所有貪贓受賄、濫用職權、玩忽職守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好好想清楚,老老實實向審訊人員交代清楚。”

“證據,時間,地點,金額,行賄人,一樣都不要漏。我們紀委辦案,講政策,也講態度。”

“你配合得好,把問題徹底講清楚,組織上會考慮你的表現,爭取給你一個寬大處理的機會。”

丁義珍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希冀,連連點頭。

“好,好。鐘書記,我都聽您的。我一定好好配合,把所有問題都交代清楚。”

鐘小艾不再多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旁邊的記錄員也隨即停下筆。

她看了一眼負責後續審訊的紀委工作人員,微微頷首,然後轉身,步履平穩地離開了審訊室。厚重的鐵門在她身後無聲地關閉,隔絕了內外。

審訊室內,短暫的安靜被打破。接手的審訊人員打開新的筆錄紙,聲音嚴肅。

“丁義珍,繼續。把你剛才提到的,收受王平安五百萬元賄賂的詳細經過,從頭到尾,再說一遍。時間,地點,經手人,錢款交付方式,每一處細節都不要遺漏。”

丁義珍深吸一口氣,重新坐直了一些,開始絮絮地講述起來。

一個小時後,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的辦公室。

陽光透過寬大的窗戶灑進來,將辦公室照得明亮通透。

田國富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聽完鐘小艾的彙報,手指輕輕在光滑的桌麵上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石紅杏,王平安,李功權……”

田國富重複著這幾個名字,鏡片後的目光深邃。

“還牽扯出了京州電業公司。丁義珍這筆賬,記得倒是挺清楚。”

鐘小艾站在辦公桌前,脊背挺直,臉上帶著調查取得突破後的銳氣。

“田書記,現在看來,京州礦工新村棚戶區改造專項資金被挪用的事情,脈絡已經很清晰了。”

“京州中福集團在這件事裡很不乾淨。石紅杏作為副董事長,王平安作為具體經辦的下屬公司負責人,涉嫌為了集團資金周轉,勾結丁義珍,挪用巨額民生工程專項資金,並巨額行賄。”

她語氣轉為堅定,帶著請戰的意味。

“我認為,時機已經成熟。”

“我們下一步,應該立刻對京州中福的相關人員采取措施。”

“先把石紅杏、王平安控製起來,突擊審訊,深挖下去。”

“京州中福是央企,在漢東、在京州盤根錯節,肯定不止這一件事。”

“抓了他們,很可能牽出更大的利益網絡。”

田國富停下了敲擊桌麵的動作,抬起手,示意鐘小艾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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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

“小艾同誌,你的辦案銳氣和積極性,是好的。”

“查清了丁義珍這條線,功勞不小。”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審慎而周全。

“但是,我們紀委辦案,不僅要講證據、講事實,更要講權限、講程序,還要顧全大局。”

田國富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看著鐘小艾。

“京州中福集團,是央企,直屬國資委管理。”

“它的領導班子成員,像石紅杏這樣的副董事長,是央企副職領導,是國資委管理的乾部。”

“王平安雖然是下屬公司負責人,但也屬於央企係統內部人員。”

他稍微加重了語氣。

“他們的黨紀處分、監察調查權限,不在我們漢東省紀委。”

“我們省紀委,不能直接去抓央企的人。這是越權,不符合組織程序。”

鐘小艾眉頭微蹙,顯然對這個說法並不完全信服,她爭辯道。

“田書記,可他們行賄的對象是我們省的乾部,犯罪行為發生地也在我們漢東,挪用的是用於我們漢東京州民生工程的專項資金。”

“這難道不算在我們管轄範圍內嗎。我們完全可以以涉嫌向國家工作人員行賄、共同挪用公款等罪名,對他們采取必要措施。”

田國富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長輩看待晚輩急於求成時的耐心神色。

“小艾同誌,你說的有道理,但從實際操作和更高層麵的規矩來看,不能這麼辦。”

“央企係統有它獨立的紀檢體係,中福集團有紀委,國資委也有紀委和監察機構。這是管理體製問題。”

他具體解釋道,聲音沉穩。

“我們省紀委的職責,是查清發生在我們漢東省管轄範圍內的黨員乾部違紀違法問題。”

“現在,丁義珍的問題我們查清了,他收受京州中福相關人員賄賂、違規操作挪用專項資金的事實基本清晰。”

“那麼,我們當前階段的任務,就完成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田國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道。

“接下來,你要做的,是把手頭所有關於石紅杏、王平安等人涉嫌向丁義珍行賄、共同挪用專項資金的證據,仔細梳理,嚴格固定,形成紮實、完整、經得起檢驗的證據鏈。”

“然後,起草一份詳細的線索移送函。”

他明確指示。

“將這些證據和線索,正式移送給國務院國資委紀委,同時抄送中福集團總公司紀委。”

“向他們說明情況,指出其下屬企業相關人員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建議並督促他們立案調查。這才是正確的組織程序。”

鐘小艾聽著,嘴唇抿了抿,臉上那點不情願的神色雖然努力克製,但還是流露出來一些。

她追查丁義珍,目標從來就不止丁義珍一個人,而是要深挖其背後的利益網絡和保護傘。

現在明明抓住了京州中福的狐狸尾巴,卻要交給彆人去抓,她心裡總覺得不暢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